听闻此言,百济王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大将军!何至于此?!事情尚有转圜余地,只要寡人和奉王”沙吒常微微抬手,制止了百济王的话。他的脸色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却依旧坐得笔直。“王上……不必再劝。”沙吒常艰难地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微弱,却异常坚定:“百济既已决定归附奉国,要在奉王的治下求得生存,就必须必须拿出该有的态度。”不知为何,沙吒常的呼吸开始急促。“我等的头颅,便是百济归顺的投、投名状您,您”话未说完,他突然捂住胸口。一大口乌黑粘稠的鲜血喷溅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百济王惊骇上前,声音颤抖:“大将军,你!”沙吒常摆了摆手,阻止百济王的搀扶。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开始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百济王脸上。断断续续地恳求道:“罪臣来此之前已服下剧毒药石无医请王上在我死后割下我的头颅连同朴男建一同呈送奉王若王上仍不放心也可可灭我全族以绝后患”沙吒常喘息着,用尽最后力气哀求道:“只求王上开恩我的那些旧部他们只是听令行事对此事毫不知情求王上给他们一条活路”看着这位曾经的百济大将军,此刻落得如此惨烈的结局。饶是百济王曾经恨他入骨,此刻也是眼眶微红,喉头哽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寡人答应你,必善待将军旧部!”听到这句承诺,沙吒常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王上”沙吒常握住百济王的手,轻声道,“保重。”随即,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散去,头颅缓慢而无力地垂落。殿内,只剩下那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片死寂的沉重。百济王看着沙吒常垂落的头颅,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也有对这位宿将末路的唏嘘。更多的,则是对李彻的深深寒意。人还在千里之外,只靠名声便逼死一个国家的大将军,这是何等威严。他正欲开口唤人进来收敛尸首,安排后事。突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从大殿角落最深处响起。“王上,请噤声。”百济王浑身剧震,猛地循声望去,惊骇如同冰冷的蛇缠上脊背。这殿内竟还有第三人?!百济王厉声喝问:“何人?”阴影蠕动,一个穿着普通小太监服饰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他身量不高,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毫无内侍应有的卑微,反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视着百济王。百济王认出了这张脸,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平时只做些洒扫跑腿的杂活。他瞬间被巨大的欺骗感攫住,怒火中烧:“你?大胆狗奴,寡人不是下令所有人退下吗?你为何在此?又意欲何为?!”小太监对百济王的怒火视若无睹,面容依旧冷峻如冰:“请王上息怒,在下乃奉国守夜人,奉殿下之命潜伏于王上身侧,只为护卫王上周全。”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神却毫无温度。“守夜人?!”百济王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没听说过守夜人,但也清楚这一定是奉国的密探部门。奉王竟然早已将眼线安插到了自己身边,甚至是深宫之中,王座之侧!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脑海中开始疯狂闪过自己平日的一言一行,是否有过对奉王不敬的言辞?是否有过不该被知晓的心思?守夜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适才沙吒常与王上的对话,在下已悉数听闻,并记录在案。”他扬了扬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小巧卷轴:“王上不必忧心,既然此事确系沙吒常勾结外贼所为,王上毫不知情,吾王殿下圣明烛照,断不会因此牵连王上及百济无辜。”百济王只是无意识地点头,心神依旧沉浸在恐惧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守夜人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地上沙吒常的尸身,声音转冷:“至于沙吒常,还请王上即刻严密封锁其死讯。”“其旧部众多,盘根错节,若消息走漏,引发兵变骚乱,误了我家殿下在倭国的平乱大计。”他顿了顿,冰冷的视线再次扫过百济王惨白的脸,“此等干系,王上恐怕担待不起!”,!百济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寡人寡人明白,一切一切听凭安排。”守夜人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答复。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沙吒常的尸身,伸手就要去拖拽那具沉重的躯体。“等等!”百济王突然回过神,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让他脱口而出:“你们你们既然能潜伏在寡人身边,那朴家兄弟身边,沙吒常身边,乃至新罗那边,是否也安插了人手?”守夜人拖拽尸体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口中发出一声嗤笑:“呵。”这声嗤笑,如同冰锥刺入百济王的心脏。守夜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能说。”百济王只觉得心中冰凉,他自是聪明人,有的时候不需要准确答复就能知道答案。毕竟,守夜人说的是‘不能说’而不是‘没有’。想想也是,守夜人能潜伏入宫,又岂会不能潜入将军府?“既如此,他们密探谋反之时,你等为何为何不站出来揭发?不上报奉王呢?”守夜人终于将沙吒常的尸体拖离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这才侧过头,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百济王,淡淡地反问了一句:“王上,您又为什么觉得我们没有上报呢?”:()打到北极圈了,你让我继承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