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腥臭味浓得像化不开的淤泥。
林序踩着生锈的格栅往前爬,每挪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声音。管道直径只有六十公分,得完全趴着往前蹭。沈酌跟在后面,距离他不到半米,呼吸声很轻,但林序能听出那里面压着的疼。
爬了大概十米,前面出现岔口。主道继续向前,左侧有条向上的竖井,井壁上焊着生锈的扶手。林序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张手绘地图,借着沈酌递过来的小手电看。
地图上,通风系统用虚线标着。主道通向实验室各个区域,竖井往上能到二层夹层,夹层有条分支管道能绕到设备间上方。
“走上面。”林序压低声音,指了指竖井。
沈酌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枪插回腰后,示意林序先上。
林序抓住扶手。铁锈簌簌往下掉,扶手晃了晃,但还算牢。他往上爬,竖井大概三米高,顶端是个检修口,盖板用四颗螺丝固定着。林序摸出多功能军刀,拧螺丝。
第一颗锈死了,拧不动。
沈酌在下面托了他一把,让他腾出双手。林序换了另一面刀刃,卡进螺丝缝里,用力一撬。螺丝帽松动了,然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盖板能掀开了。
上面是管道夹层,空间比下面的管道大些,能半蹲着走。空气稍微好点,但那股甜腻的腥味还是若有若无地飘着。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夹层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米,前面又出现向下方的通风口。
林序趴下来,从栅栏缝往下看。
下面是设备间,不大,也就二十平米左右。墙边堆着几个金属柜子,柜门开着,里面是空的。房间中央有张工作台,台子上散落着些工具和零件。而就在工作台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表面印着战前的标识,还有一行字:净水核心-7型。
箱子周围散落着些灰白色的黏液,已经干了,但能看出是地穴兽留下的。幸运的是,房间里没有活的兽,也没有卵。
“看见了。”林序说。
沈酌也往下看了眼,然后指了指通风口的盖板。盖板是用卡扣固定的,从里面能打开,但外面要开得用工具撬。
林序摸出军刀,把最薄的那片刀刃插进卡扣缝里,慢慢往上撬。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松了。他撬开四个卡扣,轻轻把盖板掀开一条缝。
没动静。
他把盖板完全掀开,先探头往下看了看,确认安全,然后双手撑住边缘,轻巧地跳下去。落地几乎没声音。
沈酌跟着跳下来,落地时左肩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他立刻举枪对准门口,枪口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移动。
设备间的门是关着的,但门缝底下有黏液干涸的痕迹。门外隐约传来地穴兽爬行的窸窣声,还有那种低沉的、类似呼吸的声音——是兽后。
林序快步走到金属箱子前,检查箱子。箱子没锁,一掀就开。里面是个圆柱形的金属部件,大概三十公分长,表面镀着防腐蚀层,虽然落满灰尘,但看起来没损坏。他伸手摸了摸接口处,型号和老人描述的对得上。
“东西在。”他说。
沈酌点头,但枪口还对着门。门外那窸窣声近了点,又远了,像是在巡逻。
林序把部件从箱子里拿出来,塞进背包。箱子太重,只拿核心部件就行。他拉上背包拉链,正要说话,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地穴兽的尖啸,是更沉、更闷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兽后醒了。
沈酌立刻把林序往墙角推,自己挡在他前面,枪口死死对准门。门缝底下的阴影晃了晃,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停住了。
然后,门被推了一下。
不是撞,是推。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又推了一下,力度更大。门是老式的金属门,锁是插销式的,但插销已经锈了。
第三下。
“砰!”
插销断了。
门开了条缝,一只暗红色的复眼出现在缝里,瞳孔有拳头大小,正对着房间里面。那眼睛转动着,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林序屏住呼吸。沈酌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扣——开枪会引来更多兽。
眼睛在门口停了大概五秒,然后移开了。门外传来沉重的爬行声,渐渐远去。
两人又等了十几秒,沈酌才慢慢放下枪,回头看了眼林序,用口型说:走。
林序点头,指了指通风口。沈酌先托他上去,然后自己抓住边缘,林序在上面拉。沈酌上来时左肩的绷带又渗血了,这次面积更大。
“你的伤——”
“没事。”沈酌打断他,把盖板轻轻合上,“先出去。”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爬。这回速度更快,不到十分钟就爬回了检修通道。年轻人还在那里等着,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