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伤势怎么样?”她假装无意地询问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转院了,检查都没做完呢,家里就带着另一家医院的车过来了,跟知道会出事等着似的。”护士答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不合适,立即端起医疗盘,交代几句后出去了。
纪澜眸色一沉,语气平静:“为什么会先送来这儿?出事的地方离这儿很近?”
哈灿嘴里塞着果干摇了摇头,啮齿动物一般快速咀嚼后,他跟纪澜说:“我要求的,‘送我去当地设备最先进、医疗水平最高的医院,不然就送去收费最贵的’。”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标准二世祖的惜命笑容。
纪澜没作声,他以为她听得认真,便继续补充:“阿澜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惊险极了。那小子开辆破敞篷就往我车上撞,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我甚至都觉得,在车子撞上之前,他就向我扑过来了。真是邪门,沾我一脑袋血,这不遭报应了嘛……”
哈灿絮絮叨叨地说着,纪澜掏出手机,点开了她与顾北的简讯页面。
犹豫三秒后,她按熄了屏幕。
不过几个小时的工夫,沈柏衍就给自己准备了这么大一台戏。
他打听清了自己的名字,基础的社交关系,所在位置。设置好了顾北不得不离开的条件,查清了哈灿的行动轨迹、做事习惯。甚至知道他随身背什么包,怎样放置邀请函能确保她收到。
意图再明显不过了,这一遭,对方希望她一个人走。
“阿澜?”哈灿在她眼前挥了一下手,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乖巧地跟她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纪澜点了点头,拿掉他手上的食物,扶他躺了下来:“好好休息,过一会儿护士会过来给你挂水。”
哈灿还想问问她怎么会在这儿,林菲菲找到了没有,可头一次见到纪澜对自己这么温柔,便十分受用地攥着她的袖角,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装裱行的前后门被明黄相间的封条拦得严严实实,顾北赶到的时候,两个警察正站在外围阻拦看热闹的人群。
“小超。”顾北冲警戒线内的年轻男人打了个招呼,对方紧皱的眉头瞬间松泛了下来。
碎发齐肩,正是那个管纪澜叫‘金镶红宝龙纹汉白玉杯’的人,这家装裱行日常的主事。
临近的警察看了顾北一眼,抬了抬警戒线:“老板?进来吧。不要进屋,法医一会儿就来。”
顾北点了一下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廊边望向了屋内。
“在那儿。”小超向顾北使了个眼色。
顺着小超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只裹满血浆的人手,落在几张米色的薄宣纸上。
切口整齐,骨质和筋脉断口处都有胶质的浊浆突出,红黄棕黑,有腐败迹象;断手表面的皮肤灰白泛青,五指图着鲜红的指甲油,但指缝中凝着不均匀的黑色血迹。
“昨晚关门后还做过清扫,今天早上就……”小超又瞟了几眼,有点反胃,平白干呕了一声。
“报警的是今天第一个客人?”顾北蹲下身子,侧了侧头,目光仍死死盯在那只断手上。
小超咬了一下牙,有些愤愤:“是就好了,那龟孙子准是鬼。不过今天忙得很,开个门的工夫来了几拨客人,我一开始还挺高兴,想着……谁知道摊上这事儿,又给你惹麻烦了。靠!那些人肯定是打掩护的。”
“没事,别放在心上。”顾北安慰了小超一句,但目光一时也不曾移开。
“哥,别看了,怪恶心的。”小超强咽了一下口水,“没干的事儿,还能硬扣我们头上不成。我就是担心之后店里的生意……”
小超的话还没说完,顾北起身径直朝屋内走去。
“哎哎哎,你站住……”警察喊着话,顾北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断手旁,将它抓在了手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一抓,灰白泛青的皮肉立即从指缝中突出,半干的血浆黏黏糊糊地流了一手。
小超没忍住恶心,立即便弯腰又干呕了一声,警戒线外的吃瓜群众也条件反射似缩脖眯眼。
“你想干什么?放下!”年长的警察处变不惊,可顾北抿了一下嘴,竟将断手放在鼻子边仔细闻了闻。
“呕——”警察也忍不住捂了一下嘴,小超刚直起的腰又弯深了几分。
“是假的。”顾北拎着断手从房间里走出来,“做得很逼真,但不会像真的腐肉那样被刺破。它很有韧性,是特殊处理过的橡胶制品,而且……有百合的香味。”
闻言,年长的警察眯着眼睛,强忍恶心伸出两根手指,在断手上掐了一把。果然,没有腐肉的滑腻陷入感,且颇具弹性。
正巧这时,法医赶来,简要查看后也证实了这个结论。
“有这手艺做点什么不好。”警察吐槽了一句后,光速撤了封。
没一会儿,围观的人员也三三两两散去。
小超盯着这只断手又干呕了两下,忍着恶心向顾北发问:“哥,你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