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纾一直在恐慌。
无论她们的关系进展到何等亲密的地步,无论日常的爱意表现得多么炽热浓烈,她总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精准捕捉到那藏在谢纾灵魂深处的,巨大的不安。
为什么?她们明明这样相爱,不是吗?
季桐眨了眨眼,压下眼底涌起的温热,过了很久,才慢慢在嘴角扯出一个极温柔、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她抬起手,轻轻拂去谢纾发间的落雪,缓缓地、坚定地说:“好,不算。”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头发真正变白的那天。”她的语气郑重得如同许下一个永远都不会变卦的誓言。
这场大雪下了整整三天,第四天凌晨时分,雪终于停了。
剧组仍在放假,大雪给这片地区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灾难,拍摄自然也无法顺利地进行。
二人继续在家里猫冬,等剧组通知开工时,已是一月初。
拍摄进度骤然紧张起来,照这个节奏,全体人员恐怕都得留在茂城过年了。
片场里,贺迟翻看着剧本,眉头深深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决定保留谢纾之前那一场脱离了剧本的发挥,那自然而然的身体反应,比任何表演都震撼人心。
于是剧情回到了灵灵想要抱起清漪的那个节点。
灵灵颤抖着,想要抱起清漪,却使不上任何力气。她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颤抖,唇角抽搐,口不能言。
贪婪的村民们再一次因灵灵的虚弱而滋生了欲望。他们抄起凶器,缓缓逼近。
最后关头,灵灵周身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她耗尽最后的灵力,将清漪带到某个山洞中。
灵灵化作原型昏倒在清漪的身体前,她已经虚弱到不能维持肉身。
可清漪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需要注入鲜活的灵魂,否则只会一天天腐烂下去。
灵灵动用了狐族的禁忌,她钻进清漪的身体里,将自己活成了清漪。
她会学着清漪的样子对樊乐露出温柔的笑容,她会为樊乐煮他最爱的莲子羹,会在海棠树下弹琴给他听。
山下的村庄再一次流言四起:那个被杀死的清漪,又活了过来!
这一次村民们请来了路过这里的道士,他们领着这位名唤道尘的道士再一次围堵了清漪的家。
这一次樊乐没有昏迷。他抄起锄头,像一个真正的丈夫一样,保护着自己的妻子。
“你们弄错了,清漪不是妖。”
灵灵躲在樊乐身后,看着那个明明害怕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挡在她身前的身影,眼前浮起的,却是清漪清瘦的背影。
她想:清漪应该是幸福的,因为樊乐是这样地爱她。
道尘却一眼看穿了灵灵的把戏,衣袖一挥,灵灵便被收进了一个法器里。
“你的妻子确实不是妖,但现在这个人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
他这样说着,带灵灵离开了青芜山。
从此灵灵开始了漫长的修行。
“小狐狸,你身上没有沾染人命,但是你为何会在人类的身体里?”
灵灵却只是变幻成原型,用牙齿啃咬着绑在她腕间的那根神奇的绳子。
“别咬了,仙门宗出品的捆仙索,岂是你一只刚化形的小狐狸能咬坏的。”
可是灵灵不听,依旧固执地啃咬着那根闪着金光的绳索,细小的牙齿在极品法器上磨出血痕。
绳索随着她的挣扎时紧时松,却始终牢牢禁锢着她。
月光下,小狐狸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却仍死死咬着绳索不放。每一口都用尽全力,仿佛即便牙齿尽碎,也要咬断这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