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桐推着行李箱,最后扫了一眼那满室的温馨,恋恋不舍地锁上了门。
陈明远亲自来飞机场接的她们。
看着二人愈发亲密的举止,陈明远老怀宽慰。他端起酒杯向季桐示意:“这段时间,多谢季小姐对纾纾的照顾。”
“陈先生言重了。”季桐回敬,口吻疏淡。陈明远举杯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审视,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她清楚谢纾身世特殊,也明白陈明远是为谢纾好。可她仍旧不喜欢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打量。
往后余生,她才会是谢纾最亲密的人,最有资格关心谢纾、担心谢纾、保护谢纾的那个人,是她才对。
陈明远放下酒杯,神色不变,又仔细询问了谢纾接下来的打算。
临近年关,他也不打算说林安青的事情,况且,二小姐也不允许任何人在谢纾面前提及这个人。
关于季桐的身世,他暗中查了这么久,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像是被有心的人刻意清理过。
唯一能确定的是,季桐并非她如今父母的亲生女儿。
心思百转千回,陈明远只觉得这男妈妈是越来越难当了。
临别时,他特意提醒:“纾纾有空记得来看今年的财务报表。”
谢纾闻言,立即撇了撇嘴,拉起季桐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连再见都没有说。
望着那辆黑车汇入热闹的车流,陈明远唇角溢出一丝似无奈、似纵容的笑。
纾纾,你还是老样子,对身边人从来不加防备。
他不知该庆幸还是应该担忧。
他希望谢纾能够心肠冷硬一点,这样才不至于受到伤害。可他又感到十分熨帖,因为谢纾是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最终还是无奈一笑,由她去了。
横竖有他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
院子里的山茶花开得正艳。
二人离开时,刚至花期,枝头才缀了几个青涩的花苞,未曾见到这般盛放的浓烈艳色。
因此,当那满院子如火如荼的鲜红映入眼帘时,季桐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真美。”她站在一株繁花盛放的山茶树下,由衷赞叹。
“这是我妈妈最喜欢的花。”
谢纾伸手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细致地别在季桐耳后的发丝上。
她退后两步,目光在季桐脸庞和那朵红花之间流转,她轻声重复道:“真美。”
季桐侧过脸,笑盈盈睨她一眼。目光下落,触及那满地的落花。
那些花儿整朵整朵地落在地上,花瓣依旧色泽艳丽,却已经失去了生机。
“好可惜。”她遗憾地说。
“没关系。”谢纾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屋里走,“或许,你读过张爱玲的《花落的声音》就不会觉得可惜了。”
她握着季桐的手,一步一步踏过青石板,声音温和低缓,如同春日的溪流:“有一种花是令人害怕的。它不问青红皂白,没有任何预兆,在猝不及防间整朵整朵任性地、鲁莽地、不负责任地骨碌碌地就滚了下来……”
她语调舒缓,娓娓道来。当最后一块青石板在脚下走完,她的话音也轻轻落下:“……我大骇,从此怕茶花。怕它的极端与刚烈,还有那种自杀式的悲壮。”
她停下来,侧着脸看向季桐,释然、温柔:“你看,它已经倾尽所有,热烈地爱过、活过,毫无保留……所以,也毫无遗憾。”
季桐静静听着谢纾的话,心神俱震,只觉得这花太过刚烈、太过热烈、太过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