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坐在座位上,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是红尘谱的队伍消息界面。
爱吃薯条和钰玉鱼鱼都已经退队,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队伍里盯着消息发呆。
[队伍]钰玉鱼鱼:我有,她没有。
[队伍]钰玉鱼鱼:她很早以前就死情缘了。
[队伍]知秋意:好。
死情缘是红尘谱黑话,话如其名,没什么好寓意,等同于“断绝情缘关系”。
顾知微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按理来说,她不该对一个游戏情缘念念不忘的。
她们因为副本结识,顾知微入坑得晚,好在第一个副本就碰见“青霭”,青霭不是队长,但看她突破了所有卡级点却又没升满的等级,便知道她是新人。
游戏里没什么人会自发地给萌新讲解副本机制,尤其是是普通本机制。
但青霭会。
青霭不仅讲,还因为嫌敲字讲得太慢,发了好几条语音。温和的嗓音透过电流传到顾知微的耳机里,顾知微就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轻轻捏起,悬在空中,落不下去。
后来她们经常一起打本,顾知微喜欢跟着青霭走,喜欢和她开队内语音聊天,也是后来才知道,在江湖游戏中充当“前辈”角色的青霭,其实比她还要再小一岁。
在三生树上挂红绳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三生树系统上线那天,顾知微就提了结发,许青简也没意见。
两人平常聊天组队太多,亲密度根本不是问题,成了服务器最先结发的情缘。
或许算情缘吧。
两个人聊天、打本、结发,顾知微甚至把游戏名改成了与青霭对仗的“白云”,但青霭没问过“我们是什么关系”,顾知微便也不曾开口;青霭没留下其她地方的联系方式,顾知微便也不说。
她总觉得,等两人靠近一点,再近一点,这些事情总会有合适的结果。
发现青霭删号的时候,顾知微忽然丧失了所有感官能力。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之前维系的全部感情,不过是下了游戏谁也不认识谁的电子蝴蝶。
她把名字改成了与之前毫无瓜葛的“知秋意”,想把青霭当作一次无伤大雅的人生教训,但时间越久,她就越发现: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青霭一样,一句话便让她的心起伏不定。
顾知微知道,已经下定决心删号跑路的人,大概率不会再回来。
可万一呢?
万一她站得足够高,青霭回来的时候,就能看见她了呢?
——这是顾知微平生最愚蠢、最无可救药的幻想。
她确实喜欢红尘谱这个游戏,也不缺砸到游戏里的那些钱,成为浮生一梦的双榜第一,不过是决心和时间问题。
然后她就日日守在游戏里,想,浮生一梦这个服务器名字,真是恰当至极。
也因此,在她听见野队语音中熟悉的声音时,脑海中第一个想法是——
原来青霭的出现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讲台上老师还在讲第二节课,顾知微又忍不住去低头看手机屏幕。她帮室友代课,本来就没有半点听课的打算,眼下更是心绪不宁。
“青霭很早就死情缘了”,顾知微在心底揣摩。
这个已经“死”了的情缘……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