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快步走进小楼。白羽听到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抽屉被拉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看,连撒谎都变得自然了。
柯乐根本不是回来拿笔记的——他的笔记都在地下研究室。他是回来藏东西的。
白羽啧啧称叹,成长的真快啊。柯乐的口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银灰色的金属装置——用来进行高频能量采样的便携式探针,按理说不能带出管制区域。
他在收集证据。或者在策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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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第七实验室。
柯乐站在观测窗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屏幕上,复杂的能量流谱图实时更新,五颜六色的曲线交织成令人眼花的网络。
他的大脑在超频运转。
安泊对他很“慷慨”。
但这种慷慨背后,是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利用。
“柯乐先生,您是珍贵的资产。”安泊曾这样对他说,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柯乐苍白的脸,“请尽情使用它,为光明的事业贡献您的才智。”
于是柯乐“尽情使用”了。
他看穿了容器网络的三处结构漏洞——是真的看穿了,不是瞎编。他优化了能量滤波算法——确实能提高效率。
每解决一个问题,他的权限就提高一级,能接触到的资料就更核心一些。
而每接触更核心的资料,他就更清楚地看到这个系统的全貌——以及它的残酷。
比如现在。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一个异常的红色脉冲。很微弱,持续了0。3秒就消失了,但柯乐捕捉到了。
那是“痛苦”的频率。
纯粹的、极致的、被压抑到几乎无法释放的痛苦。
B-47号容器。一个二十四岁的女性,编号7342,接入网络已经十一个月。数据显示,她的意识稳定性正在缓慢下降,“负面成分”占比在过去三个月从12%上升到了37%。
按照光明会的标准,这属于“可控范围内”。
但柯乐看到了更多。
他调出7342号的全部档案:林薇,前中央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在一次野外采样任务中遭遇梦魇袭击,精神受到重创。被光明会“救助”后,自愿加入能源供给计划。
自愿。
柯乐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
淡金色的液体中,女人悬浮着,双眼紧闭,表情安详。她的生命体征平稳,脑波活动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标准的安眠。
但柯乐能“看见”。
那些连接在她后颈、太阳穴、手腕的透明导管里,流淌的不只是能量,还有……别的东西。
细碎的、片段的、被强行剥离的意识碎片。
像撕碎的照片,被混在水流里冲走。
在基础的能量频率之下,隐藏着另一层更细微、更混乱的波动——那是记忆在被抽取、情感在被剥离、人格在被一点点磨碎时发出的“尖叫”。
无声的尖叫。
伟大的安泊主教大人称之为——净化程序。
“过于强烈的个人记忆和情绪会影响网络稳定性。”他这样解释,语气平淡,和说修剪花园里的杂草一样平淡。二者对他来说或许确实没什么区别。
“我们需要的是纯粹的能量,所以在接入网络前,会进行适当修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