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直很安静,只有空调送出的冷风在狭小的空间里回旋。
黎清若专心开车,没有和顾梨雪聊天。
顾梨雪靠在微凉的车窗上,玻璃上凝结着薄薄一层雾气。
车身随着路况微微摇晃,窗外的街灯拉长成一道道流动的光斑,眼前慢慢开始模糊,困意悄然漫上,思绪也陷入停摆。
恍惚间她竟真的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均匀。
黎清若透过后视镜,扫到后座的她熟睡的模样,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原本调得偏低的空调风速,被她悄悄拧小了两格,冷风掠过风口,瞬间柔和了几分。
车行过一段林荫道,树影在顾梨雪的侧脸投下细碎的晃影,她的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点着,眼看就要磕到车窗,黎清若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凝了两秒,下意识放缓车速,车子驶得愈发平稳。
借着等红灯的间隙,她腾出一只手,从副驾抽屉里摸出折叠的薄毯,侧身往后探去,轻轻盖到了她的身上。
指尖刚碰到顾梨雪的肩头,就见她睫毛颤了颤,黎清若立刻僵住动作,屏息等了片刻,见人只是往温暖处轻轻蹭了蹭,并未醒转,才敢慢慢将薄毯展开,细心地拢在她的肩头与膝盖。
毯子边缘蹭过顾梨雪的手背,那片肌肤温软,她隐隐感觉到身体的凉意被暖意盖过。
顾梨雪皱眉,唇间无意识呢喃,似乎叫了一声“妈妈”。
后视镜里的人睡得安稳,唇瓣微微抿着,下颌线柔和了平日里的清冷,连眉头都舒展着,少了几分愁绪。
黎清若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前路,夜色渐浓,街灯的光愈发亮了,映得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每到一个红绿灯,黎清若都会往后看一眼。
顾梨雪睡得不太踏实,眉头微蹙,无意识地往毯子深处缩了缩,整个人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很不安。
没有安全感。
黎清若的脑海中猝然闪过这样的想法。
她指尖微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力,望着前方,忽然想起姥姥冲进房间后,顾梨雪安静站在一旁,委屈的模样,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酸意混着暖意,漫得满满当当。
那个时候,从佣人口中听到顾梨雪和姐姐发生争执,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冲进别墅。
客厅里正在打扫的佣人说,黎砚秋气势汹汹地拉着顾梨雪上了二楼,黎清若猜想她们应该是去了房间里面,踏着木质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
黎清若的着急写在脸上,隔着房门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争吵声,手搭在门把上,很想直接推门而入,可犹豫几次,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劝架。
那是姐姐和她之间的事,她一个妹妹,贸然插手,只会让局面更糟。
脚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她挣扎时,姥姥拄着拐杖上了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气势十足地说:“你们都站一边去。”
姥姥用力敲响了房门。
开门后,最先传出的是顾梨雪的声音。
黎清若注意到,她嗓音沙哑,似是哭过。
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有种窒息的闷痛感。
又路过一个路口红灯,黎清若猛地踩了刹车,游离的思绪被强行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