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妥为收拾善后,办完诸般事项。三人决意休息一日一夜,于第三日清晨离开赵国。
收拾起衣物细软与随身之物,将师父交给她的典籍图谱用油布紧紧包裹密封起来,深深埋在茅棚的地下。上面的内容赵武早已牢刻心底,她暂时不需要它们了。要找个安全无虞的地方将其封存起来,有朝一日传给师门下一代弟子。
把师父药箱中用得上的,以一只便于携带的小皮包装好放入包袱,又拿上些许用于应急救命的治伤圣药。最终也将那只药箱埋入地下。
将屋中一切物事摆放齐整,站在门口一望。
一种将要远行、踌躇满志的奋然心劲油然而生。同时也对这生活了三年的小茅棚,隐隐有种依恋不舍。赵武长长吐出一口气,将装满物品的褡裢拎起,水囊装满清水挂在腰间。一整衣衫发簪,轻抚腰间垂坠的黑色玉佩。
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物,她转身走出房门。牵过庆安宁递过的马缰。
看着赵武将褡裢放在马背上,庆安宁问:"你会骑马么?"
对上黄衫少年关切询问的视线,白衣少年一踩马蹬,轻盈地翻身上马。回头看着他笑道:"骑术一般,但还是会骑的。"
她在秘庄时,软磨硬泡地求着赵政教过一些骑术基本功,后来姬丹被软禁之前也教过她骑术。加之轻功扎实,对她而言骑马不算难事。
庆安宁闻言一笑,转身牵过自己那匹黄马翻身骑上。
扭头望着庆缃的棕马与庆安宁的黄马,转而低头望着自己□□这匹格格不入的"乌云盖雪",赵武的思绪不禁回到三人选择马匹那日。
就在庆安宁将三匹马牵来时,其中拥有独一无二花色的马儿就嘶鸣一声,踏踏走到赵武面前,亲亲热热的低头蹭她手臂。
庆安宁见状惊异道:"这匹马是马商硬卖我的,说什么它命中注定的主人与我有缘。要我转赠。还说此马乃天下独一无二的宝驹,连千里马都有所不如。本以为是胡说,没想到它还真与阿武有缘。"
赵武闻言也是心下感喟,这匹四肢头面雪一般洁白,背脊漆黑得乌云一般,向下色泽氤氲渐变,逐渐变淡变薄,是像泼上墨水一般的骏马。她心中十分喜爱。
这么一说,倒像是她真与这匹高大雄骏的"乌云盖雪"有缘。赵武想到此处不禁笑了,抚摸轻拍身前的骏马道:"这匹马就叫乌云盖雪好了。如果庆大哥和安宁没有意见,它就归我了!"她搂着乌云盖雪的脖颈大声道。
两人一对视,笑了笑都道:"不跟你抢,它归你了。"
一声骏马的嘶鸣自耳畔响起,赵武回过神来。
她一夹双腿,胯下骏马与身旁两马并驾齐驱,向邯郸城外的官道飞驰而去。
三骑穿过树林,踏得红叶纷纷扬起,与树上飘下的落叶相纠缠,遮人视线。赵武下意识地伸手拨开落到头上挡人视线的红叶黄叶,微微侧头时,她瞥见一骑快马穿过金红黄橙的缤纷飞扬。马上一个黑衣少年,赵武一瞥不由睁大双眼、惊愕万分。
那少年也恰巧转过脸,与她四目相对。望见她的那一刻,少年也瞪大双眼,眸中滑过一道讶异神色。
让赵武惊异的并非少年的神态外貌,而是他的衣着与赵政在邯郸时一模一样。而且那少年腰间所悬,正是赵政离开邯郸那日,她亲手系在他腰间的黑龙环佩。
可这少年眼生得很,她从未见过。
视线交织,说时迟那时快,瞬息间两骑便倏忽错开、擦肩而过。
一阵淡淡思念攀上赵武心头。这三年来阿政过得好么?如愿以偿了么?忽得忆及友人,她心间浅浅一缕愁绪化作叹息,从唇齿间溜走。
红叶纷飞的另一头,那黑衣少年骤然勒马。他匆匆调转马头,追着那"乌云盖雪"花色的马而去。
他要找的就是那个在马背上与他"惊鸿一瞥",翩然如姑射之仙的白衣少年。然可惜的是,他却偏偏与目标擦肩而过了。
焦急地催动□□黑马,他焦急地想:若是追不上那白衣少年,他可怎么向少年秦王交差?
黑衣黑马的少年名叫甘罗,是秦国前相甘茂的嫡孙。应祖父之命回秦安居,并寻求前程。因聪慧善辩、博闻强记,少有才名。被尊为"仲父"总摄国政的丞相吕不韦看重——为了使年少的秦王安于磨砺学识,拼搏奋进。吕不韦别出心裁地物色有才有志的少年为秦王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