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少年灼热的视线交织着、碰撞着、最终缓缓汇聚为一体。相视而笑,他们心知彼此是同路之人,从今以后便要携手共进。
"以茶代酒,干此一盅——为我们同路!"两人一举手中茶盅,异口同声地说罢,同时仰头饮尽茶水。
像饮酒饮尽一般,两人一展茶盅滴水不剩的杯底,同声大笑。纵情长谈,直至窗外日光变作月光,案旁灯火点燃又熄灭。
此后咸阳人人皆知,秦王与其新伴读食同席、行同乘、几是形影不离、惺惺相惜。
吕不韦听闻,心下一松。这般顺利是他没料到的。能为少年秦王找到一个志同道合、富有才学的少年为伴,不仅能使他们互相促进,也是为秦国未来的庙堂储备能才重臣。
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氛围中。甘罗却敏锐地捕捉到,少年秦王在每日的勤勉专注中偶有走神的情况。尤其是夏尽秋来,随着空气一日干似一日,树叶一日红似一日,这情形愈发常见了。
嬴政常对着窗外飘舞的落叶怔怔出神。
"第三个秋季了。。。。。。三年就要到头。你还记得你的承诺么?"说着不禁抚上腰间那块三年来从未离身的黑龙环佩,思绪飞到三年前,秋日邯郸城郊的那片林中。
那个刻在心底熟悉的纯白身影显现眼前,红叶纷纷中她微笑着弯起眉眼道:"好,算是我的承诺。"
咸阳的落叶没有那般殷红,更没有那般铺天盖地的势头。嬴政抬头看向满树残存的枯黄叶子,可惜自己不能亲口告诉她——"赵政"已成为"嬴政",已继位秦王。离他们的誓言更近一步。
阿武呢?武功是否变得更强了?她等到那个人了么?是否还记得两人的约定?会到咸阳来找他么?
嬴政一时思绪纷纷,心潮起伏。
甘罗望着秦王怔忡不定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君上有何忧心之事不妨说说,臣或有分忧之能。"
嬴政回过神,侧头望着他道:"我曾与一人有约,三年后会来咸阳。如今三年期限将至,不知她是否如约。。。。。。有一段话要带给她,不知你可愿为信使?"嬴政心意已定,话锋一转,眼神坚定起来,认真注视甘罗问。
甘罗虽不知详情,然秦王有命岂能推辞?且是捎句话的小事,若这都做不到,甘罗还有何颜面称英才?念及此甘罗慨然拱手道:"君上有命,臣自当尽力而为。"
"小事一桩,不至于此。但此事需得保密。以遣你入赵为太后采购为名。如此一来,基于你我交谊甚好,众人自然认定是你我年少胡闹,不会多虑。"说罢嬴政备细交代了赵武的特征与所处地,最后道,"我与她交谊深厚,你就身着我与她昔日相处时的衣饰去见她罢,如我亲至。只要见了你这幅装扮,她自会明白你从何处去的。"
甘罗郑重一拱手道:"诺。谨遵王命。"
于是甘罗穿着嬴政旧时在邯郸的衣装,腰悬嬴政郑重系上的黑龙玉佩出发了。一路紧赶慢赶到达邯郸,却终究是迟了一步。甘罗追赶半晌,却终是在官道上失了那白衣少年的踪迹。连着打探数日也没有下落。
甘罗终究不得不无奈地踏上了返回咸阳的归途。
甘罗将此事转告秦王,少年秦王听罢沉默了许久。她终于等到那人了,还会遵守入咸阳的约定么?嬴政想着,回头望向窗外飘零的落叶,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甘罗不知内情,看着秦王略显寂寥郁抑之色的侧脸,心下对其与那白衣少年之事不免好奇。然而人臣怎能窥探国君隐情?再心痒他也只有憋着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魏楚官道上,三骑快马疾掠而过。路边行人不禁对其中一匹花色如乌云盖雪般的骏马品头论足、啧啧称奇。
那匹特异花色马背上的骑士,忽然忍不住一个响亮的巨大喷嚏,逗得她身旁两马上的人哈哈大笑。
"是有人在骂我?还是有人在想我?"打喷嚏的白衣少年笑着对身侧同伴道。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左边骑黄马的少年策马靠近白衣少年笑问。
"没有。。。。。。阿——嚏!"白衣骑士话音未落,一个更加响亮的喷嚏便截断了她的话语。
这下两旁马上的人更是笑不可遏,整条官道上都回荡着三人的欢声笑语,一路向南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