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陵信知道姜秾可怜他,和晁宁一样可怜他,他便让自己更可怜些;他知道姜秾喜欢善良的人,他也行善良之举,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钱财用来安顿受伤的马匹。
他只要姜秾对他怜悯再怜悯,心疼再心疼,直到有一天,真正爱上他。
当他在风雪之中归来,看到姜秾出现在宫门的时候,於陵信有一瞬间的错愕,他不敢相信姜秾会是为了迎接他所以站在这里,因为他不觉得此刻的自己,在姜秾心中会有这么重的地位。
但是姜秾冲着他招手了。
於陵信的呼吸乱了半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脚步快了许多。
姜秾把带着体温的披风搭在他肩上,用柔软的掌心试图搓热他的身体,即使隔着衣物,於陵信似乎也能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
姜秾垂着眸,嘀嘀咕咕,她的嘴唇红润,很饱满,唇脂泛着光,像凝结的樱桃冻。眼睛很大很圆,睫毛翘起来承接雪花,顷刻化成颤颤巍巍的露水滴落。
一滴、两滴……
於陵信下意识伸手去接,姜秾被他抬手要贴到她脸上的动作吓了一跳,后躲了半步,於陵信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忙收回了手。
他的心底难以抑制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以及惊涛骇浪的叫嚣,最后千回百转,流入胸腔,化作一句还好。
还好我现在在你的心里,是有一席之地的,还好你还心疼我,也许是有一点爱的对吗?姐姐。
茸绵抱着换好炭的暖炉回来了,姜秾分给他们。
她小心打量於陵信的表情,试探着说:“没事了,那个丢下你的太监,我已经惩罚过他了,你今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也尽管和我说,我不会坐视不理的,”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比我小半岁,我一直拿你当弟弟,你既然叫我姐姐,那你也把我当姐姐好吗?”
於陵信掀起眼帘,沉默而忧郁地看着她,试图用沉默来对抗。
姐姐,你明知道的,我对你不是这种感情。
“既然你沉默,那就当默认了,”姜秾不管不顾地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天气这么冷,快回去暖暖。”
於陵信扯了扯唇角:“姐姐高兴就好。”
姜秾只当没看见他眼底的失落。
总而言之,她还是提前拒绝的好,别让於陵信对她抱有不该有的期许。
一路上於陵信异常的沉默,没有纠缠,也没有张口闭口的姐姐,只是一味不做声地走在她前面,姜秾还有些不大习惯。
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没有哪里不妥当,是否伤了於陵信这颗脆弱敏感的心。
“好冷啊,风好大。”训良嘀咕了一句,姜秾神思被拉回,后知后觉一路上并没有感受到什么风。
她抬起头,才看见於陵信不偏不倚地走在她的前面,风吹来的方向,把所有即将扑到她身上的风尽数拦下了。
他还是那么高,肩膀宽阔,脊背笔直,走在前面的时候,姜秾要仰起头看他,比之十一月的时候又瘦了许多,全靠一副骨架撑着。
明明伤还没好,还是一声不吭,走在她的前面,替她遮风挡雨。
姜秾前世和於陵信关系最差的时候,曾无数次咒骂对方,说这辈子最后悔,最错误的事情,就是曾经喜欢过他,一想到他们有一段过去,就十分恶心。
她没忍住,扁了下嘴,其实不是的,如果是现在的於陵信,她确定自己的眼光没有问题,一千次一万次,她都会喜欢现在的於陵信。
只是命运弄人,世事无常,把一个好好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於陵信的屋舍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人住,按理少府应该在他回来之前整理好住处,但少府对他明显不尽心,房间里冷冰冰的挂上了蛛网,连窗纸都破了几块儿。
姜秾叫茸绵去找少府的人来修缮,於陵信已经自己着手整理了,细声劝慰她:“算了,姐姐,不必麻烦你再去找人了,我自己收拾收拾就好了,平常也都是我和训良一起收拾的。”
训良感激地看向姜秾:“九殿下,少府一直对我们都这样儿,我们殿下都习惯了,平常缺什么少什么都自己动手,您已经帮了我们许多,其实奴婢也知道,您在宫里过得也辛苦,不能再拖累您了。”
姜秾往常也只是不被少府克扣而已,宫里拢共就六个宫人,身边儿跟着的就茸绵一个,她母妃也没什么能给她贴补的,有也全给姜表了,他们一直在霓山上住,看来是不知道姜秾现在已经是太后身边的红人了,只想着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姜秾一听,气就更不打一处来了,人还病着呢,自己收拾屋子算怎么回事,叫茸绵拿她的令牌去少府走一趟。
她这辈子一定会把於陵信养成个正直善良的人。
她费尽周折讨好太后,无非是为了身边的人过得好一些。
於陵信去窗边,抚了抚破掉的窗纸,展颜冲她笑笑:“遮住风就不会吹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