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那是卫语卿走之前为他解开的,她说,想好了帮谁,就出去,外面有人接应。就算是要回朔国,也会送他回去。
她说,看看你自己,究竟是谁。
顾修晏沉吟片刻,将手帕珍而重之放回了袖中,起身朝门外走了出去。
承乾殿的烛火从未如此昏暗,明明蜡烛亮着一排又一排,在han风中摇得快断了气。
江风潜躺在床上,气息已经十分不稳。外面的亮光忽明忽灭,光斑在他脸上跳跃,每到一处,他的皮肤就鲜活一些。
这是新年第一天,皇城的烟花十分耀眼,一如当年元夜。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卫语卿站在床边,垂眸看他。她眼中的江风潜,从来都优雅矜贵,不似现在这般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像是认了输。
她说:“死到临头还要甩锅,我真是服了你。”
这话说完,她又觉得太过分,又憋着气补了一句:“行了我知道了,你瞎操什么心。”
江风潜笑了笑,丝毫不愧疚把她拉上贼船。反正,他们的命运早就绑在了一起,不是么?
他大限将至,该做的,没做完的,都已经无所谓了。这三十年来每天如履薄冰,陷在权势漩涡中苦苦挣扎,想寻条出路,可仍没有办法。辗转了这么久,他还是留不下什么。
如果后世能评说他的功过,希望不会对他太过苛刻。
“我可以陪着你。”卫语卿挠了挠头,“如果你想的话。”
死亡之于她,已经是太过稀松平常的事,那么多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太阳升起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她还没能好好陪一个人走过生命最后的时刻,那是她心中永远的遗憾。
江风潜切了一声:“不必了,你让我清静会儿。”
卫语卿看了看窗外,那株白梅影影绰绰映在窗纸上,黑条条的,带着凌厉的神秘。
她微微颔首,终于退了出去。
徐公公侯在殿门外,见卫语卿出来,躬了躬身,视线朝内里探去。
“陛下他……”
卫语卿对着徐公公摇了摇头,嘱咐道:“别打扰他。”如他,跟这个世界好好告别吧。
卫语卿走后,江风潜一动不动躺了很久,他确实没力气瞎折腾,那口气就在嗓子眼儿,他生怕让它溜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床边突然出现了一抹黑影。那黑影仿佛自暗夜而生,无处不在,无可觉察,却令人安心。
“符涯,你怎么现在才来。”江风潜一开口就咳了两声,“我都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