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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李氏舅甥(2 / 2)

这就是我不让陆和过来帮忙的理由,现在你明白了吧?

郭诵内心翻覆,恍恍惚惚地告辞出去,可是才刚在门口打了一个晃,没等李矩召还摒退的侍从,他就又回来了,拱手道:“舅父适才之言,愚甥筹思,尚有不解……”

李矩说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坐下来,尽管问吧。

郭诵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即结结巴巴地说道:“如舅父所言,若关中军东出,相助中军,以败羯贼,则祖公的功绩不能……不能得全,战后其势必蹙,不能拮抗大司马……”

李矩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那又如何?

郭诵道:“舅父亦云,形势之变化,不看大司马之心,而看其势,其势既成,关中将吏必当怂恿大司马东出夺权,且大司马……大司马多半是不能忤逆众议的。”

李矩颔首,然后盯着郭诵的表情,等着外甥发问。

郭诵想了一想,就说:“既然如此,荥阳战事方急,为何关中军不肯遽出啊?石勒举倾国之兵来,乐平、上党,必取守势,则太原无警,而关中军主力,亦确乎仍在长安。倘若大军入洛,控扼朝局,则荥阳乃至我河内的粮秣,俱操其手,大司马欲我等胜,我等才能胜,欲我等败,我等必输无疑。此势一成,自然车驾可易,非止我等,即便祖公,恐怕也只能拱手称臣了吧?!”

李世回听问,不禁哑然。

郭诵随即又说:“然而大司马却止遣陆奋武东出,且暂驻东垣,致书于愚甥,要愚甥向舅父请命,召其东来相助。由此则河内战局,操之我手,即便陆奋武,又能分出多少功劳去呢?而若大司马率军亲出,不必请问舅父,自可直向河内,难道舅父敢不倒履相迎,拱手听令么?关中军乃可前破羯垒,挺进汲郡,更向襄国,到那时候,祖公又有何功啊?

“退一步说,大司马不来,舅父亦不允陆奋武来,则不知前取州县,有几成胜算?一旦顿兵坚城之下,迟迟不能前进,导致荥阳不守,祖公败绩,羯贼入于伊洛,则朝廷必召关中军来救。大司马乃可收中军余烬,以趁羯贼之疲,战胜之后,大司马声望更隆,而祖公恐无翻身之日了!

“祖公国家上将,与大司马素投契,或者只需压制之;而舅父呢?祖公必恨舅父不能于河内打开局面,大司马更可能诿过于舅父,责以重罪啊!愚甥诚恐舅父的首级,亦不能保!”

李矩原本听着郭诵之言,屁股微微抬起,身体略略前倾,等听到这里,不禁朝后一仰,跌坐在地。随即以手抚额道:“声节所言,不为无理……”

郭诵趁机压低声音说道:“不知舅父止陆奋武来援,究竟是为了谁人?倘若此前譬语并非戏言,则司马氏如何,何必在意?若是为了祖公,便当关注于正面之敌,力求尽快克陷州县,则得关中军为援,有何不可?倘若为了自身……舅父,国家大事,自有祖公与大司马筹措,我等武人,唯奋战可也,实不必多所挂虑。

“但肯奋战,其谁不用?自然身家可保。若然插手政事,反恐累及自身了——还望舅父三思啊!”

李矩不禁长叹一声,说:“我本以卿为孺子,孰料卿观世情,比我更为通透……祖公与我有厚恩,自然不能相悖,亦不能因我之故,使祖公败绩。卿言是也,我但从祖公之命,突破当前之敌可也,将来如何,自非我等武人所可置喙……”

随即一拍大腿,说:“罢了,罢了,且破敌要紧。将来若祖公亦臣于大司马,我便听命;若祖公与大司马起冲突,我必为之死战,却也不必懊悔今日之求援。”

于是召来书记,命其写下一封书信,快马送去东垣,请陆和尽快率军前来,加入河内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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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卷县已经苦守了将近两个月,自从王阳等河内军南下,与逯明相合后,更是日夕强攻,堆土山、造云梯,箭如雨下,压得城内晋军抬不起头来。

为救卷县,祖逖多次遣兵出荥阳,想要穿过敖仓、厘城之间,去攻扰扈亭,却都被羯兵给堵了回来,反倒白白地折损兵马。

十二月初,卷县终于被羯军攻破,卫策率残兵五百余拼死冲杀出去,逃亡无踪。随即王阳、逯明等纵兵屠城,复歇息三日后,浩浩荡荡,便向荥阳方向而来。

张敬为石勒谋划,使河内军沿着黄河西进,进驻敖仓附近,随即前取成皋关。祖逖亲自领兵出城往救,与羯军优势兵力在敖仓、成皋之间展开激战。这场仗从午前一直杀到黄昏,赵军大败,仓皇退回敖仓。但晋军也只是惨胜而已,死伤并不较羯兵为少,尤其战阵之上,突有流矢飞来,正中祖逖左膀,祖士稚带伤而归荥阳。

三日后,石勒换上了生力军,再取成皋。祖逖箭疮发作,不能领军,乃使张平将兵前往堵截。王阳亲率主力发起迅猛突击,激战移时,逼退张平,逯明则强渡汜水,攻击关下晋垒。战至黄昏,晋将童建被围,矢绝力尽,被迫投降,另一员晋将冯宠则率残兵退守关隘。

石勒闻报,遂于翌日率主力进迫荥阳城下,作势攻打,以牵制晋军不能再援成皋,同时传令给王阳、逯明二将:“期以三日,必要克陷成皋关,突入伊洛!”

急报传至洛阳,朝野上下当即就炸了锅了,殷峤趁机提出,可急请大司马率关中军前来协防都城。对此,荀邃、祖纳等自然是不乐意的,虽然百般筹思,貌似只有行此下策了,却仍旧拖拖拉拉的,一连两日不能做出决断。

他们只是急命附近各县戍军,齐集巩县防堵。殷峤就说了:“河南各县,远近参差,即便聚会,也不过四五千兵,且戍军能有多少战力啊?巩县如何可守?”荀邃干脆提出来:“殷尚书素知兵,何不出而往监巩县之军?”

这殷峤好烦人哪,我这不还在犹豫嘛,你干嘛催个不休啊……干脆把殷峤赶出都去。同时急下制书,既命裴该发关中军东进,暂屯陕县,以备紧急,也命在河内的祖涣赶紧回师,来守都城。荀邃心说若有祖涣再加裴丕,两部合流一万多人,应该能够守得住洛阳一段时间,以待形势之变化吧?实在不行再召裴该,或许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