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等多少年,才能扳倒覃敬,为红叶寨的人复仇?
他必须更激进,更冒险,更剑走偏锋。
很快,裴胤之等到了这个机会。
——南雍派使者向北越进贡岁币的七日后,太傅府内,传来太傅郑慈绝食而亡的消息。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丞相长史司马巽误国误民,蒙蔽圣上,令我大雍竟向北越与蛮夷进贡岁币,国格尽丧,实乃社稷之贼!”
“太学生何滂,承太傅郑慈之志,在此请愿,面见陛下,以陈实情!”
以太学生何滂为首,五百多名学子联名上书,聚集在开阳门外,要求面见明昭帝,拒绝缴纳岁币,重新与北越开战。
朝堂震动。
消息传回丞相府,众属官激昂愤慨。
“……若无人指使,煽动,太学的那些学子怎么敢闹到开阳门外,就是那个裴胤之!是他给那些太学生提的馊主意!”
“丞相,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必须杀几只鸡给猴看,否则,这次是司马大人,下次怕是要骂到丞相头上了啊!”
这是覃敬第一次在政敌一方听到裴胤之的名字。
垂眸看着竹简上的名录,这些都是闹事的太学生,覃敬随手在里面圈了几个人。
“共为部党,诽讪朝廷,就先拿这几人开刀吧。”
上位者圈画几笔,雒阳城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殴打,暗杀,被冤入狱,阖家遭难。
这些一腔热血太学生命比纸轻,骨头却比谁都硬。
“杀我一个有什么用!”
行刑场上,裴胤之站在人群中,无言望着刽子手刀下大笑的年轻学子。
“有本事,你们就将天下有骨气的南雍人都杀尽!你们杀得尽吗!你们杀得尽吗!”
血溅三尺。
顺着刑台,那些血一路蜿蜒至裴胤之的脚下。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血。
作为裴照野时,他藏舍亡命,运贩私盐,劫掠富商,手底下有数不清的亡魂怨鬼。
但身为裴胤之的他,染上的血却如此滚烫灼人。
他利用了他们。
为了复仇,他在用这些学子的尸骸替自己铺路。
裴胤之从这一年开始彻夜失眠惊厥,不得安寝。
太学生的抗争以鲜血终结,朝堂仍然是覃敬为首的主和派的天下。
唯一的改变是,一个叫裴胤之的年轻人在太学生和清流党中声望渐高。
朝堂上,他成了主战派的喉舌。
那些一力主战却又不敢冒险的老臣,将他推向了风口浪尖,与覃敬为首的主和派分庭抗礼。
同时,他也承担了最多的刺杀和陷害。
两度被覃敬下狱,又两度被主战派的朝臣伤痕累累地捞出来。
裴胤之知道,他是主战派手里的一把刀。
他也知道,主战派的很多人也并非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打仗就会收税,交不出税的百姓倾家荡产,变成流民,最后沦为世家大族的家奴,成为滋养地方豪族的养料。
义士死,奸臣生,朝局如此,谁也不算清白。
那就投身这个熔炉,与他们一起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