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偷偷抱着我的衣袍睡觉。”
卷翘浓睫轻颤。
从昏沉睡梦中醒来时,骊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否则,怎么会看到逝去多年的夫君轻抚她的发顶,温声问她:
“骊珠,我饿死了,今晚我们吃什么?”
她怔怔如石雕一动不动,任由他轻轻啄吻了一下唇角。
骊珠的眼泪唰地一下淌了下来。
她问:“胤之,你来接我了吗?”
她哽咽着嗓音,泪砸在他的手背,简直要将他整颗心都烫穿。
“嗯。”
裴照野擦去她流不尽的眼泪,幽深眼底噙着一点笑。
“跟我走吧,我带你走。”
骊珠泪眼朦胧。
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他跳动的心脏,炽热的身躯,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眼前的人不是鬼魂,是她活生生的夫君。
骊珠艰难摇头。
“我不能跟你走。”
他安静地听着她说下去。
“我出生便受封为公主,得万民奉养,倘若南雍不日将亡,身为皇室,理当殉国,我没有苟活于世的理由。”
她这一生,都无法左右旁人的选择。
但至少,她可以决定自己何时死,又为什么而死。
裴照野凝望她良久。
好一会儿,他启唇:“——都是太傅那个臭老头教的吧。”
骊珠被他的语气惊了一下。
怎么回事?
胤之怎么会这么说话?
裴照野面无表情道:
“殉殉殉,殉他个大头鬼,满朝的废物玩意儿都活得好好的,你们老沈家那些叔伯兄弟没一个自裁,他们把南雍搞得一塌糊涂,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要死也轮不到你第一个死。”
睫羽上还悬着泪珠,骊珠错愕又迷茫地睁大眼。
她左看右看,这都是她的胤之啊。
但怎么一开口,像中邪了似的?
见骊珠一脸的匪夷所思,裴照野偏过头,在她瘦削的脸颊极响亮地亲了一下,笑容恶劣。
“看什么?我不是你的裴胤之,你夫君叫裴照野,照单全收的照,野马无缰的野,十九岁之前是虞山红叶寨的匪贼,十九岁之后是清河公主亲封的大将军,记住了。”
他将轻飘飘的骊珠从榻上一把抱起。
在骊珠极为震撼的表情中,他弯唇笑道:
“走,去吃饭,吃过饭去逛你们雒阳的街市,明日去游湖,去垂钓,玩够了,咱们就列个仇人名单,一个一个地数,你想杀谁,你夫君便替你杀谁——”
他知道自己可以打晕她,想办法将她带出雒阳,逃去一个不被战火波及的深山老林。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性情恬静又温和,却绝不想过什么退隐朝堂,隐居乡野的日子。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公主,她一生都不会放弃她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