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负的脸肿如猪头:“是……你……”
这一巴掌打得更用力了。
沈负听到自己的脊骨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几乎疑心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被他打掉了。
但并没有。
他还能感觉到裴照野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脑袋转向脸色发白的骊珠,又问了一遍:
“想清楚点再开口,沈负,摸着你的脑袋再说一次,到底谁才该是这雒阳宫的主人,谁才配做大雍的皇帝?”
裴照野的匕首压着沈负的后颈。
骊珠听到自己胸膛的心,在这一刻跳得极快。
“……沈骊珠!是沈骊珠!她配!她从小就配!是我占了她的位置!她才该是大雍的陛下!”
满头大汗的沈负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段话。
压在后颈的刃锋移开,匕首拍了拍沈负肿得不像样的脸侧,裴照野微笑道:
“还算说了句人话。”
他抬头看向骊珠,将手里的刀柄转向她。
“要来过一下瘾吗?”
骊珠:“……不了。”
沈负眼眶含泪,死里逃生的他浑身一松。
他就知道,沈骊珠这个窝囊废,她肯定不敢……
“我不敢杀,要杀你杀吧。”
骊珠闭了闭眼,又睁开,那双杏眼里充满了一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杀完他,你去长秋宫杀覃皇后,我去见覃珣,就当是我宫变好了,总之先把宫里内外控制下来。”
“最多还有两三日,北越军就会兵临城下,北越帝残暴嗜杀,但听说他的三皇子却与他政见相左,对乌桓人极为厌恶,如果能在嘉德殿埋下火油硝石,杀了北越帝,他的三皇子或许有望驱逐乌桓——”
也只是有望而已。
蛮夷已经见到了中原的大好河山,岂会轻易离开?
骊珠如此说完,她看到沈负颤动的瞳仁中溢满惊恐。
他在惊恐什么呢?
从前没有机会便罢了,但凡有机会,他以为自己真的不敢杀他吗?
裴照野低低笑出了声。
薄刃切开喉咙,血泼如雨,一半溅在裴照野身上,一半溅在了骊珠的罗裙上。
弯臂将刀刃擦净,裴照野大步上前,扣住她后脑深吻而下。
“我就知道。”
他抵着她的额头,眸色黑而明亮。
“我的骊珠从来不是窝囊废,她比任何人都厉害。”
手握令牌,这一夜的裴照野犹如地狱归来的亡魂,游荡在疏于防范的雒阳宫内。
他以最直白、最荒诞的手段,轻易夺走了两位至高者的性命。
距离北越军进入雒阳城,还有十日,谁也没有料到,雒阳宫会在这个时候易主。
一世清名的清河长公主成了发动宫变的野心家。
光禄勋覃珣被软禁宫中,戍守宫城的权柄落在了一个与前太尉裴胤之容貌相似的男人身上。
但奇异的事,在这两个乱臣贼子的掌控之下,雒阳城竟然并未大乱。
北越军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