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后入宫以来,恩宠极少,她无法报复自己的夫君,可报复让她备受屈辱之人留下的女儿,却轻而易举。
——真可怜啊。
八岁的小骊珠从宫人们的眼神里读懂了这样的怜惜。
她喜欢这些给她梳头、哄她入睡的宫人,但她不太喜欢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
她是大雍的公主。
公主应该仁善而不失威严,应该说一不二,怎么能总是被人同情?
于是这一日早上,小骊珠对宫人肃穆道:
“我不爱吃葵菜,以后都不要上葵菜了。”
宫人垂首恭敬答:“娘娘说公主大病初愈,医官嘱咐,应多食蔬菜。”
“那给我换别的蔬菜。”
宫人吓得噗通一声跪下:
“奴婢不敢擅自更改公主饮食,若有不合意之处,还望公主亲自向娘娘提及。”
小骊珠沉下脸来,很是不悦。
“我知道,你们都怕皇后娘娘,不怕我,对不对?”
宫人们齐声告罪。
小公主霍然起身,怒视众人。
“……那就算了。”
骊珠气冲冲地吃完那一碗葵菜羹,又带着一肚子窝囊气坐上了前往邙山的马车。
她讨厌覃皇后。
掀开车帘,骊珠看向后方随驾的臣子队伍。
也讨厌提议送覃皇后入宫的尚书令覃敬。
骊珠听人说,前些时日,父皇还看上了覃敬的长子,说他有将领之才,让他进羽林卫,受军官精心培养。
八岁的骊珠不懂什么叫朝廷南迁,时局动荡。
也不知道为什么名士们纷纷辞官自保,朝廷无人才可用。
她已能识字,读的书不多不少,只刚够她明白什么叫外戚之祸。
宫里有太多姓覃的人了。
她父皇真笨。
覃家这样下去,一定会成为大雍的心腹大患!
忧国忧民的小公主站在坟冢前,看着她那对着先皇后墓碑涕泪满面的父亲,稚气眉眼间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在做什么?”
往一株大树上挂木牌的小公主被头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明明已经叫女婢们替她放风,这个人从哪儿来的?
那人比骊珠高出一整个肩,站在她身后,轻轻松松摘下了骊珠很努力才勾到一截树皮上的木牌。
“……天佑大雍,国祚永昌,臣忠君信,覃逆当戮。”
小少年慢悠悠地念出木牌上的秀丽小篆,又抬头看了看这株邙山龙脉上的千年古树。
此树是雒阳有名的许愿灵树。
他低头道:“讨厌覃家人?”
他语调笃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少年恣睢的笑意。
“听说挂高得越高,许愿越灵,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