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U盘放进内袋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梁文渊发来的消息:法庭已经开庭,证人出庭指认任远舟。
她立刻起身离开便利店,拦了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早餐摊冒出热气,有人推着自行车穿行在车流中。她靠在座椅上,闭眼调整呼吸。心跳有些快,但没有触发记忆回响。
二十分钟后,她到达法院门口。
梁文渊站在台阶上等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你来得正好。”他说,“建材商的女儿刚刚开始作证。”
两人并肩走进法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媒体记者挤在后排,摄像机镜头对准审判席。沈知微在角落找到位置坐下,梁文渊坐在她旁边。
法官正在核对证人身份。
女孩站在证人席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她双手扶着栏杆,指节泛白。
“我叫林小满。”她说,“父亲叫林建国,是做建材生意的个体户。”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去年三月,我爸接了一个工程单子,需要垫付材料款。他去了一家民间借贷公司借钱,签了合同。对方说利息正常,只要按时还就行。”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结果借完才知道,那家公司是任远舟控制的空壳公司。年化利率超过三百,还不上就翻倍计息。”
旁听席传来低语声。
“我爸一开始还能周转,后来工地拖欠结款,资金链断了。他们就开始上门催债。”
她的手指捏紧了纸张边缘。
“先是打电话,半夜打,一天几十个。然后是发短信,内容很难听。再后来,有人蹲在学校门口等我放学。”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请继续陈述事实部分。”
“他们把我爸带到郊区的一间仓库。”她说,“我后来才知道,他在那里被关了三天。他们让他跪在地上,拿烟头烫他的手背,逼他签新的借条。”
法庭里一片寂静。
“第四天早上,邻居发现他在阳台上……跳下去了。”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但没哭。
“我去整理遗物的时候,在他床底下找到一个旧皮夹。里面有两张借条,一张是正规金额,另一张写着‘本金加罚金共计八百二十六万’,签名不是他写的。”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梁文渊低声说:“那份假借条上有指纹,警方比对过了,是任远舟手下的人留下的。”
林小满抬起头,看向被告席。
“任远舟先生。”她说,“你说过会给我们家一条活路。可你根本没有打算让我们活着走出这个局。”
被告席上的任远舟面无表情。他戴着金丝眼镜,右手搭在檀香木手杖上,指尖轻轻敲着杖头。
律师站起身提出异议。
“证人情绪激动,所述内容缺乏直接证据支持。我方要求排除主观指控。”
法官点头:“请控方出示关联证据。”
检察官示意助理递上文件。
“我们调取了借贷公司的银行流水,发现所有资金最终流向任远舟名下三家离岸公司。通话记录显示,案发前一个月,被告曾与催收负责人通电话十七次,最长一次通话时间为四十二分钟。”
他翻开一页记录。
“最后一次通话发生在林建国坠楼前两小时。通话中,被告明确指示‘施压到底,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