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文学

第506章 南洋医大 二十（第1页）

他们的目光扫过满地厚厚的、灰白相间的骨粉尘埃，扫过周围散落一地的、再也无法拼凑的普通枯骨，最后定格在她身上——一个浑身湿透、泥泞不堪、脸色惨白如鬼、一只手还诡异地握着一截古怪骨头的女学生。“同学？你……你是哪个系的？这里发生了什么？”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上前两步，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眼神里的惊疑不定掩饰不住。林薇张了张嘴，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她想说话，想把这一夜的恐怖、那些牺牲、那个关于骨头和螺旋的诅咒说出来，但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本能的不安，让她闭了嘴。她只是缓缓地，将那截螺旋指骨握紧，藏进了湿透的运动服口袋深处。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先别问了，人看起来伤得不轻，快叫救护车！”另一个保安喊道。嘈杂，忙乱。有人试图扶她起来，她疼得吸了口冷气。有人用对讲机急促地呼叫。更多的手电光束在教室里扫射，照出那些化为齑粉的阵图痕迹和散落的枯骨，引起阵阵压抑的惊呼和低语。“老天……这些是……”“别乱碰！拍照！保护现场！”“通知警方……这，这绝对不正常……”林薇被半扶半抬着，带离了思邈楼。经过门口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暗红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有尘埃在逐渐亮起的惨白天光中飞舞。那栋吞噬了太多生命的建筑，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雨后的湿冷空气中，藤蔓缠绕，像一个巨大而疲惫的墓碑。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混乱而模糊。她被送到了市立医院。检查，包扎，输液。医生对她左手的伤势（尤其是小指古怪的畸形和那个诡异的针孔）表示困惑，但归结于“复杂外伤及可能的精神应激反应”。警察来了，穿着便衣，表情严肃，问了许多问题。关于旧校区，关于思邈楼，关于孙教授、李浩、孙婆婆，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林薇大部分时间沉默。她只说了一些碎片：晚上去旧校区附近（没提具体原因），遇到意外，迷路，摔伤，在废弃建筑里躲雨，听到奇怪声音，很害怕。关于那本笔记，关于女骨，关于骨核和仪式，关于那些牺牲，她只字未提。不是完全不想说，而是每当她试图组织语言，一种冰冷的、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就会袭来，左手小指也会传来突兀的刺痛。而且，那些经历太过匪夷所思，连她自己回想都觉得像是高烧下的噩梦。说出去，谁会信？更大的可能是被当成惊吓过度、胡言乱语，甚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警方显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但现场除了大量不明来源的骨粉和枯骨，没有发现其他受害者的新鲜遗体（孙教授、李浩、孙婆婆，仿佛人间蒸发），也没有检测到爆炸或火灾痕迹。一切诡异得无法用常理解释。他们只能将疑点重重的目光投向这个唯一清醒的“幸存者”。学校方面更是讳莫如深。高层迅速介入，封锁消息，旧校区被彻底隔离，拉上了更严密的警戒线。对外统一口径是“个别学生违反校规夜间进入危险废弃建筑，遭遇建筑结构安全隐患及野生动物，导致意外受伤，学校已加强管理”。孙教授、李浩的“失踪”被暂时压下，孙婆婆的消失甚至没激起太多涟漪，她本就是孤寡老人。林薇被安排进一间单人病房，名义上是观察治疗，实际上更像是某种隔离和监视。门口偶尔有保安或行政人员的身影晃过。身体上的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缓慢愈合，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悸，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每当夜深人静，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时，那些画面和声音就会悄然浮现：细碎的骨磨声，女骨空洞的“凝视”，孙教授身上爆开的螺旋瘀痕，李浩折断的小腿……她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右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握住那截螺旋指骨。它始终冰凉，沉静，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湮灭与它无关。但林薇知道，它来自那里。它是连接那个噩梦与现实世界的、唯一的、具体的桥梁。第三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了。来人五十岁上下，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身后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男人和学校的一位副院长。“林薇同学，你好。我姓陈，是学校董事会特别调查组的负责人。”男人自我介绍，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关于旧校区思邈楼发生的事件，我们需要和你进行更深入的谈话。”副院长在旁边陪着笑，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林薇靠在病床上，左手缠着绷带，脸色依旧苍白。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陈先生。陈先生示意秘书和副院长暂时离开。病房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首先，对于你的遭遇，学校表示最深刻的歉意和关切。”陈先生开口，公式化但语气诚恳，“你的医疗费用和后续一切补偿，学校都会负责。但是，林同学，有些事情，我们需要了解真相，为了学校，也为了……可能还牵涉到的其他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直视着林薇的眼睛：“孙振岳教授，李浩同学，还有那位孙桂芳老人，他们的下落，你真的不清楚吗？”林薇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当时……很混乱，很害怕。很多事……记不清了。”“记不清了？”陈先生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那么，这个东西，你还有印象吗？”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是一本暗红色封皮、边缘沾满污渍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一角，模糊的编号隐约可见。：（）校园鬼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