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边树木依然盘根错节,不过好在这几根枝干足够粗壮,拂开零散的枝条,竟真被程竹走出一条弯腰便能通过的小路来。
小洞口距离另一侧的崖边不到十米的距离,边缘恰好有一小块平地没被杂树环绕,站在此处,视野开阔许多,往下看去,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山坡上大大小小的树木;往远些看,斧头山的这一边,离得最近的竟然就是一处私人庄园。
由于山顶视线受阻,程竹并不能看清山脚到底落地在哪,这边的山体同样是密密丛丛的树林,这会儿也实在没有力气再开辟一条山路出来了。万一冒冒失失地“挖”条山路结果误入别人家就不好了。
可那头的路都已经“挖”通了,程竹也不愿直接放弃这个方案,她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
还是尽快找个时间去对面打探一下情况吧。最好的结果就是斧头山并不属于庄园地界,从山顶看起来,应该还是有点距离的。至于最坏的结果,再不济就坐飞行器,孩子上学最重要。
只是没想到绕过斧头山就能直接看到第二大道,对程竹来说,这边的景色确有些稀奇,不过她实在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的大草坪看了,虽然这场草坪上一个人都没有,除了草,就只能隐约瞧见几棵豆大的植物,也不知道是什么树。
天色渐晚,事情也无法继续推进了,还是回家休整,再另作打算吧。
尽管程竹心里早已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但也不知是因为持续的体力劳动,还是计划暂时陷入停滞的意料之外,让她整个人也变得卡顿了一般。从小洞口钻回程啾身边后,她突然有些不想动了。
“星期八,你这样可以背我吗?”
高级机器人完全具备护理机器人的功能,负载一个小孩对机器人来说也完全不成问题。不过现在星期八变换了形态,程竹并不确定它在“做工”状态下是否还能负重,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程竹不想用命令的口气跟它说话。
“你现在到我背上来就行了。”现在星期八与程竹对话,已经完全合契程竹的华夏语使用习惯。
此时的程竹在十岁出头的壳子里变得毫无违和感,她一言不发,乖乖地爬上星期八的背,像个听妈妈的话的小孩。
星期八现在的样子比她高不了多少,但机械的本体让它的体型看起来更加魁梧,所以程竹只能勉强抠住它外表凸出来的地方,甚至都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也许是因为常常被程竹拥抱,所以机器人完全明了小女孩的肢体逻辑,在程竹尝试着抓它外凸的躯壳时,它就伸出手,牢牢地圈住了她,一下就将程竹稳稳当当地“固定”好了。
程竹半分未动,恰好就被环抱成了她最舒服的姿势。
星期八并不完全柔软,它背后的皮肤与前面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这是程竹第一次这么长时间与它相贴,山路凹凸不平,她却一点没感到颠簸和硬硌,像是躺在极具弹性的床垫上,平坦崩然,不必陷入便有安全感。
也不知是因为劳累之后身体倏然放松,还是放下了一个任务,不再执着于结果,程竹抓着星期八的手也慢慢地垂了下来。这条路如果她自己走,她会十分小心翼翼,要避开荆棘的枝蔓、扒开散落的藤条、踩实每一步下坡路。
但星期八只伸出一只手臂,就让程竹觉得自己处于绝对安全的包围圈里,藤蔓和石块,都不会影响到她。星期八就像一道隔离屏障,此时外界的一切都与程竹无关,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轻轻地将程啾的小拉车绳在手上搭了一圈,感知到与程在物理上的连结,便在有节奏的细微晃动中,渐渐睡了过去。
程啾早在吃完果果后,就躺在程竹特地为她定制的外出小拉车上睡着了。小拉车是她的领地,星期八和程竹都被她做了标记,所以即便这条路还是第一次来,但在自己小小的领地周围,有着自己标记的生物,她一点也不害怕,吃好就去睡好。
无名的斧头山在这一天多出一条无名的小路,小路尽头是盘踞整座山头的巨树,快到山顶的地方有一个结实但看起来很舒适的敞篷拉车,里面横着一只熟睡的大熊猫;车头有一根装饰的绳索,另一头虚虚缠绕着同样在睡眠中的女孩的手臂;女孩被一只机械手臂环绕在背上,这只手臂的主人是位于最前方的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一步一步深深浅浅地往前走着,大熊猫和小女孩随着它的步伐安心地熟睡着。小路崎岖不平,程竹和程啾睡得四仰八叉,只是因为星期八定会四平八稳地把她们带回家。
等程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程啾的生物钟一向准时,虽然她的餐食一直都是程竹在准备,但今天程竹破天荒地没有起早,星期八见程啾已经在家里转悠着找吃的,并未叫醒程竹,直接按照程竹以前的准备,把“大早餐”放在了程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