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沿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疤。林未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试图抹去那些水痕,却只留下更凌乱的印记。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距离平安夜美术教室事件已经过去四天,顾屿被处以警告处分,公告就贴在教学楼下的布告栏里,白纸黑字,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真没想到顾屿会做这种事。”前桌的女生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平时看起来挺酷的,居然去破坏公物。”
“听说那尊石膏像很贵的,是校友从美院购买来的。”另一个女生附和道,“沈墨那天哭得可伤心了,她最喜欢那尊维纳斯雕像了。”
林未雨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也不一定是顾屿做的吧?”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他还能是谁?校牌都在现场找到了。”前桌女生撇撇嘴,“人证物证俱在。不过说来也怪,顾屿平时虽然独来独往,但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林未雨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那个小小的凹痕,仿佛那是一个可以吞噬秘密的黑洞。
那天唐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晚我看见沈墨去了美术教室。”
不是顾屿。是沈墨。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心口,不致命,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个被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鱼贯而出。林未雨磨蹭到最后,等她走到操场时,队伍已经站好了。她习惯性地看向理科班的方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屿站在队伍的末尾,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即使是穿着统一的校服,他依然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幅灰调画作中唯一浓墨重彩的笔触。
沈墨就站在他不远处,和几个女生说笑着,仿佛那晚在美术教室外的失态从未发生过。阳光照在她新剪的刘海上,泛着柔和的棕色光泽。
林未雨迅速移开视线,感觉自己像个窥探者。
“怎么,还在担心你的绯闻男友?”周晓婉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不是。。。”林未雨下意识地反驳,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周晓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清明:“我知道。顾屿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林未雨惊讶地看向她。
“很奇怪吗?”周晓婉轻轻勾起嘴角,“虽然我不喜欢他那种性格,但一个会在值日时主动倒垃圾、会在下雨天把伞让给别人的男生,我不认为他会因为一时冲动去砸石膏像。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对他来说,太幼稚了。”
广播操的音乐响起,所有人随着节拍抬手、转身、跳跃。林未雨机械地做着动作,思绪却早已飘远。
周晓婉说得对,那不像顾屿会做的事。他即使叛逆,也是沉默的、内敛的,像深海下的暗流,而不是这样粗暴的表象。
那么,他为什么要承认?
“因为他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午休时分,天台上,唐梨背靠着护栏,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袅袅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林未雨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个特立独行的转学生。唐梨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上沾着各色颜料,像一幅未完成的抽象画。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林未雨问。
唐梨吐出一个烟圈,笑得有些讽刺:“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好学生。从早上到现在,你都跑到理科班偷看顾屿的次数不下五次,每次眼神都复杂得像在解一道奥数题。”
林未雨的脸微微发热。
“我看见了,”唐梨突然说,声音平静,“平安夜那晚,我回画室取落下的素描本,看见沈墨从美术教室出来。她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未雨屏住呼吸。
“然后呢?”她轻声问。
“然后我就走了。”唐梨耸耸肩,“我对别人的感情纠葛没兴趣。直到第二天听说石膏像被砸了,顾屿成了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