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就这样来了,安静地、不容拒绝地来了。带着雨,带着冷,带着未解的谜题和未说出口的话,来了。
林未雨回到书桌前,拿起笔,翻开一本全新的笔记本。扉页是空白的,她想了想,写下一行字:
“新年快乐。”
字迹工整,但有些发抖。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过这一页,开始写今天的日记。这是她从初中养成的习惯,每天记录三件小事。今天她写道:
“1。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新年快乐。没回。
2。陈露在群里道歉了。
3。听说顾屿可能要转学。”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慢慢晕开一个小点。她该写什么感受呢?不知道。她什么感受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的麻木。
最后她补了一句:
“云港的冬天,真长啊。”
合上日记本,她关掉台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雨水开始敲打窗户,滴滴答答,像时钟在走。
她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不记得作者了,只记得其中两句:
“时间是一条平静的河我们在河底行走,手捧泥沙。”
她现在就在河底。手里捧着的东西,有些是别人给的,有些是自己捡的。玻璃球,围巾,纸条,短信,流言,秘密……它们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珍贵,哪些该丢弃。
而河水还在流,不停地流,推着她向前走。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那条短信的四个字在黑暗中发着光,像四颗小小的、冰冷的星星,悬挂在她意识的天空里。
新年快乐。
新年真的会快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她还要早起做寒假作业还要在考试的卷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等等等等……
生活不会因为一条未回复的短信而停止。
青春也不会因为一场破碎而结束。
它只会继续,带着所有疼痛、迷茫、秘密和未完成的告白,继续向前流淌,直到某一天,汇入大海,或者干涸在某个不知名的河床。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
林未雨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顾屿身上的味道很像。这个发现让她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
不哭。
至少在新年的第一个夜晚,她不哭。
她要留着眼泪,留给更值得哭的事情。比如离别,比如失去,比如那些终于水落石出却令人心碎的真相。
而现在,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天亮,等待雨停,等待时间给出答案——或者不给。
在等待中,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美术教室,满地碎片,沈墨在哭,顾屿站在阴影里,而她手里捧着那个玻璃球,玻璃球里的雪一直在下,永不停歇。
新年快乐。
梦的最后一刻,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
她转过身,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和窗外无尽的、灰蒙蒙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