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没什么。”周晓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跨年夜呢,不说这些了。新年快乐啊,明年见。”
“明年见。”
挂掉电话,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林未雨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广场的灯光把云层染成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正在流血的伤口。烟花还在放,但已经稀疏了,偶尔一两声,像是最后的挣扎。
她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那个玻璃球。
雪花的玻璃球。
她把它放在台灯下,轻轻摇晃。白色颗粒扬起,缓缓落下,在透明的液体里划出优雅的弧线。她看着那些颗粒,想起顾屿说的话:“如果你看不到真的雪,至少可以看看玻璃球里的雪。”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把她困住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此时此刻,顾屿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也看着夜空,也在等新年的钟声?那条短信,到底是不是他发的?如果是,他期待她回复吗?如果不是,那会是谁?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她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只有一个句号联系人的号码。
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忙音。
长长的、单调的忙音,响了六声,然后自动挂断。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还是忙音。
第三次,她听到了冰冷的系统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在这个跨年之夜,在那个可能属于顾屿的号码的另一端,有人选择了关机。也许是没电了,也许是不想被打扰,也许……只是不想接她的电话。
林未雨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手掌。
她没哭。只是觉得累,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留下一片废墟,而她站在废墟中央,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清理。
客厅的钟敲响了十二下。
新年的钟声。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欢呼:“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全城的烟花在同一时刻绽放。砰砰砰——啪——夜空被照亮,五彩斑斓的光映在玻璃窗上,又反射到她的脸上。那些光明明灭灭,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境。
母亲在客厅里醒了,迷迷糊糊地说:“新年了……”
“嗯,新年了。”林未雨轻声回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街道上有人在欢呼,有情侣在拥抱,有孩子举着发光的气球跑来跑去。整个世界都在庆祝,庆祝时间的流逝,庆祝旧的结束和新的开始。
可她只觉得冷。
这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穿再多衣服也挡不住。她抱紧双臂,看着那些烟花一朵朵绽放,又一朵朵熄灭。最后夜空重归黑暗,只剩下硝烟的味道,顺着窗缝飘进来,辛辣而刺鼻。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博推送:“2012年度十大金曲公布,《江南Style》登顶。”
然后是天气预报:“明日云港市阴有小雨,气温3-7℃。”
再然后是一条新闻:“全国多地迎来跨年夜拥堵,交通运输部门提醒……”
都是无关紧要的消息。
没有新的短信,没有未接来电,没有那个灰色头像的跳动。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