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摩天轮上下来,周遭依旧人声鼎沸。不远处有摊位在卖烟花,谢纾指了指旁边几个正挥舞着仙女棒的游客,问:“你要不要玩?”
季桐摇了摇头,她不太喜欢这转瞬即逝的绚烂,她更喜欢细水长流,如远处长明的灯,如……眼前的这个人。
她上前一步,挽过谢纾的胳膊,手掌顺势下滑,滑进谢纾掌心,手指穿进指缝,收紧,十指相扣。
今天的谢纾,总给她一种随时会消散的感觉,她不喜欢,她要将谢纾牢牢握在手心,这样她才会感到心安。
“阿纾……”她带谢纾到长椅上坐下,周围的欢声笑语传进耳朵,终是让心底的不安占了上风,她看着谢纾的眼睛问:“你今天和秦越聊了什么?”
谢纾抬眸看了她一眼,在唇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容。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季桐的身边却只有她。
她们好像只剩下彼此了。
“季桐,你会觉得孤单吗?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会觉得冷清吗?”
江风拂过,季桐下意识握紧了谢纾的手。
这双手并不温暖,可每一次握住她时,都是那样地坚定,令她无比心安。
“阿纾,我只要你。”她认真地说。
“嗯……”谢纾垂下眼,许久才开口:“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所以我拜托了他。”
她抿了抿唇,在季桐不安的注视中将剩下的话语说完:“拜托他护着你。”
“那你呢?”季桐心中不安更甚,谢纾的行为……像是在托孤。
谢纾浅笑一下,侧过身来,在季桐的眼角留下一个吻,她轻声说:“我会一直在。”
季桐眼圈倏地红了,眼里蓄出泪来。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谢纾,唇瓣颤抖着:“谢纾,你在骗我。”
如果你一直在的话,又何必去拜托秦越。
“季桐,我没有骗你。”谢纾急了,“你别哭,我真没有骗你。”
可这句话非但没起到安慰作用,反而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季桐的眼泪彻底关不住了。
她没有哽咽,没有啜泣。黑色的帽檐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隐忍地看着谢纾,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漫出、滚落,隐入到厚厚的围巾和口罩中。
“你就是在骗我……谢纾,你什么都瞒着我。”
“你总是在害怕,可是你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想哪天睁开眼睛发现你不在我身边,我不要这样的患得患失。”
“谢纾——!”她扑到谢纾怀里,身体因无法抑制的哭泣而剧烈颤抖着。
谢纾的心脏剧烈揪痛起来。
原来她的隐瞒,竟给季桐带来了这样巨大的不安吗?
她猛地收紧手臂,将人牢牢箍在怀里。
“季桐,我没有想要瞒着你……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徒增担心。”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却哭得更加厉害了,大有一种她不把话说清楚,就哭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谢纾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将下巴轻轻抵在季桐的发顶,终于艰难地开口:“之前那场绑架,是冲着我性命来的。”
怀里的身体骤然一僵,她连忙用手轻轻拍抚,声音很低:“你也知道……我爸爸死得不明不白……事实上,我妈妈的死也有蹊跷,但总归和林家脱不了干系。”
“季桐,我怕他们牵连到你,才拜托秦越的……我没有想要离开你。”她郑重地解释。
季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许久,她才在谢纾怀里重重呼出一口气:“阿纾,我不怕。”
“我会好好保护自己……可你呢?你怎么办?”她抬起眼,泪眼朦胧。
“你从小面对这些……你怎么办?谁又来保护你?”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因后怕而涌上眼眶,她用力握住谢纾的手腕:“阿纾,我要怎样才能帮到你?”
谢纾抬起另外一只手,轻抚她手背,对她露出个安抚的笑:“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自那次绑架后,陈叔叔就帮我做了公证,若我意外身故,我手里的股份,将会尽数捐献给公益基金会。一分不留。”
她故作轻松地朝季桐眨了眨眼,试图驱散凝重的气氛:“你看,这样他们就无利可图,我现在很安全。”
“阿纾,你又骗我……若真的安全,你又为什么要拜托秦越。”季桐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谢纾望着那通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自己的命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