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在官方决定介入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完想做的事。
“圣子大人在想什么?”诺亚问。她已经收拾好茶具,正用一块雪白的餐巾擦拭杯沿。动作轻柔,像在对待易碎的宝物。
“在想花园里的花还能开多久。”白羽说。
“会一直开下去的!”诺亚眼睛亮起来,“主教大人说,只要系统还在运转,花就会一直开。永远都是春天。”
永远的春天。
多美的谎言。
白羽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永远有多远?等到地下那个锈蚀的心脏停止跳动,等到所有虚假的光都熄灭,这些花会不会在一瞬间全部枯死,红得像干涸的血?
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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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的时间流速和地表不同。
这是柯乐进入档案区第六个小时得出的结论。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同,是感知层面的扭曲——在这里,每一秒都被庞大的信息流拉长、碾碎、重组。你的大脑在超频运转,你的神经在烧灼,你的意识在数据海洋里溺毙。
但他没有停下。
权限密钥在终端接口上泛着幽蓝的光。九级权限,安泊亲自授予的。作为奖励,也作为……某种试探。
“柯乐先生,您有一双特别的眼睛。”安泊说这话时,浅金色的瞳孔像两块冰冷的琥珀,“请用它看清真相——我们的真相。”
柯乐当时只是点头,接过密钥。
现在他坐在这片由无数加密档案构成的迷宫中央,屏幕蓝光映在脸上,像覆了一层薄冰。他确实在看清真相——比他预想的更黑暗、更黏稠、更令人作呕的真相。
医疗记录在屏幕上摊开,像一具被解剖的尸体。
患者编号:AN-01。年龄:17岁。诊断:重度微光适应性反噬,意识海不可逆污染,躯体凝结三期。
建议治疗方案:紧急意识剥离与转存。
主刀医师:A。Elliot。
柯乐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口一口咽下碎玻璃,也咽下细密伤口被切开时流下的血。那些冷冰冰的医学术语一个个跳出来,变成更冰冷的现实。
意识被抽出的过程不是线性的,是碎裂的,像打碎一面镜子,再把每一片碎片强行塞进另一个容器。
手术记录详细到令人发指……安泊在记录这些时,在想什么?在想如何最大化保留弟弟的意识功能?还是在想这个“组件”能提升系统多少效率?
柯乐不知道。他只知道,看到最后一页的术后日志时,他的胃开始抽搐。
【Day30:终止直接连接尝试。将AN-01意识体作为辅助协调单元接入系统底层代码。注:此方案为临时措施。】
临时措施。
一临时就是三十年。
柯乐关掉医疗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稳。这些还不够,这些还不够啊。
加密分区找出来另一件东西——不是官方档案,是私人笔记。纸质,手写,字迹从工整到潦草,预示着主人逐渐焦躁不安的心情。
“哥哥今天又发脾气了。他说我的能力不够稳定,会拖累整个计划。”
“我能看见光在哭。每一个异能者身上的光都在哭。哥哥说那是进化必须付出的代价。他说我在感情用事。”
“也许我真的是在感情用事。但我没办法看着那些光一直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