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的。”柯乐说。
“当然。”安泊坦然承认,“我更需要一个工具,而不是一个多愁善感、充满变量的人。”才不是,骗你的。
他终于转头看向容器里的弟弟,一样的浅金色瞳孔里映出少年苍白的面容,像照镜子。
“你现在还会哭吗,安柠?”
安柠的嘴唇在液体中张开,又合上。发不出声音。但整个仓库的灯光闪烁频率突然紊乱,像心跳失控。
“你看。”安泊对柯乐说,语气近乎得意,“他不会了。”
“你把他们当耗材?”柯乐问,声音嘶哑。
“耗材?”安泊笑了,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冰冷又疯狂,“您太天真了。您以为那些人是什么?是受害者?是无辜者?”
“每一个人都是自愿的,让没有意义的生命换取更多人的存活。又有什么错?”
“你没有权力决定什么是有意义!”柯乐出奇的愤怒,什么时候人命是可以被衡量的了。
“权力?”安泊歪了歪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您以为权力是什么?是选举?是任命?是写在纸上的条文?不,权力是能力——是能做到什么的能力。我能建造这个系统,我能维持这个系统,我能用几千条将死的命换几百万人活——这就是权力。您有吗,柯乐先生?您除了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还能做什么?您能救他们吗?您能改变这个正在慢慢死去的世界吗?”
“你什么都做不到。”
柯乐哑口无言。安泊的逻辑自洽得像一个完美的圆,找不到任何可以切入的缝隙。
“但您说得对,有一点。”他轻声说,手指紧贴在玻璃上,像在抚摸爱人的脸,“我对安柠有些放任了。”
容器里,安柠的眼睛瞪大了。液体开始不安地流动。
“比如,对自由的渴望。”安泊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沉缅于那些没有意义的过去。”
“真好啊,你还是我的弟弟。”
仓库的墙壁开始发光,斑驳的砖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血管,像神经,像某种活物的内部结构。纹路迅速蔓延,爬上天花板,覆盖地面,将整个空间包裹在一个发光的茧里。
白羽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太对劲,成功脱离原本在旁边观光柯乐嘴炮反派BOSS的吃瓜状态,随时准备携师兄莽出去。
疑似和兄控老弟双向奔赴的黑化老哥进行了一个惊天大反转,竟然把主意又打在了玩家身上!
BIG胆!
“教主想要您,圣子大人。一个天然的、完美适配微光的意识体。”
白羽眨了眨眼,表情依旧轻松,但柯乐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悄悄垂到身侧,指尖有银色的微光在流转:“哇哦,我这么受欢迎?”
“我知道您想要什么,可以。”安泊的表情沉静下来,那些伪装出的癫狂从他身上脱离,在短暂的没有监视的时间里,他又变回了原本的自己。那些所谓的权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想和弟弟在一起。
“请您放心,我会为您扫清一切。”
“在一切都结束后,我们会有七十二小时,去看真正的海,真正的天空,真正的……自由。”
安柠睁大了眼睛。液体里的气泡完全停止了,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眼睛还在动,死死盯着哥哥。
“哥哥……”意识波动传来,破碎不堪,“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累了,小柠。”安泊轻声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三十年来从未显露过的疲惫,“我演了三十年圣人,演了三十年疯子,演了三十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徒……我累了。我不想再算计那些人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向前一步,手掌贴上容器玻璃,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所以我要带走你。去一个没有系统、没有教主、没有该死的光明会的地方。哪怕只有七十二小时,哪怕七十二小时后我们会一起消散,变成虚无——但至少那七十二小时,我们是自由的。”
仓库里陷入死寂。
只有金色纹路流动的光亮,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光明会的应急部队终于察觉到异常,正在集结。
柯乐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向白羽,后者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紧盯着安泊的一举一动。
安柠的意识波动剧烈起伏,像暴风雨中的海面。淡金色液体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你……你骗我……”安柠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颤抖,破碎,充满不敢置信,“三十年……你一直在骗我……你让我恨你,你让我……”
“我必须让你恨我。”安泊打断他,声音嘶哑,“因为如果你不恨我,如果你还像三十年前那样爱我、信任我,你永远不会同意离开系统。你会说‘哥哥,没关系的,我还能坚持,我们的梦想还没有完成’——就像你三十年前说的一样。而这次,我不能让你再这么说。”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弟弟的脸,清晰得像照镜子。
“所以我要让你恨我,让你以为我疯了,让你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让你在情绪最混乱的时候——愿意跟我走,哪怕只是出于绝望,出于想逃离这个囚笼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