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秾也是知道他没法子了,死马当活马医,於陵信九成没有指望救回来了,训良哭得鼻涕眼泪糊在一起,她不忍心,顺着训良的力道走过去,唤於陵信的名字:“阿信,阿信,於陵信……”
太医令死死捏着於陵信的手腕,原本紧皱的眉间一跳,大叫:“有了有了!再施针!”
太医们沮丧的脸上多了几分郑重。
姜秾也被气氛带动起来,於陵信兴许有救,又是一叠声地叫他。
“有了有了,又有了!能救能救!”
晁宁也急,喊道:“於陵信!你醒醒!兄弟!能听见我说话吗?”
於陵信胸口猛地一颤,心脏跳动,睁开眼睛,发出急促的喘息,视线划过晁宁的脸,手指紧紧抓住床单片刻,又缓缓松开,虚弱地看着姜秾,一滴泪顺着眼尾划落,向她无声启了启唇。
一众太医擦着汗,后背全都湿透了,如今俱是松了一口气:“没事了,人活了。”
姜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给於陵信擦掉那滴泪痕,於陵信轻轻用脸颊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
“你好好休息吧,我有空再来看你。”
於陵信睁着眼睛,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去。
晁宁和姜秾前后而出,站在空旷的草地上,整齐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说他前世回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性情大变了?该不会因为对你爱而不得导致的?什么夺妻之仇不共戴天,然后一心复仇,把我喀嚓了!”
姜秾前世和於陵信都闹到不死不休,相看两生厌的地步了,怎么可能问他这些:“我可对他没有这么重要。只隐约听宫人们说过,他被遣送回去后,被投入过掖庭一段时间,”姜秾咬了咬指甲,仔细回忆,“我确实他身上的确有很多狰狞的疤痕,皮肉外翻,凸起的很严重,有一条直接从锁骨延伸到腰间,两只手腕上也有疤,像是摩擦出来的。”
她一想,浑身打了个寒颤,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忆的过往。
晁宁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反而一拍手,了悟了一般:“那这不就对上了吗!他肯定是在掖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因此心生怨念,性情大变,恨上了所有人!唉,谁知道他爹这么不做人,你当时真是一片善心,想用答应和亲的条件把他送回去,说来说去,都怪他爹!”
他一番分析,分析的冤有头债有主,终于找到了於陵信未来成为暴君,杀得五国血流成河的最终原因。
“其实要我说,按照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只有杀了他这一个办法,才能阻止未来发生。”
姜秾知道晁宁要说什么了,她还是略有担心:“那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晁宁自信满满:“怎么会!你看他现在就跟小白兔一样,多乖!而且他这么听你的话,你就把他当成弟弟好好教化,一定不会出差错的!而且你想想,你今生不和他纠缠,你们两个的事就不会被告发,不被告发,他就不会被遣送回国,不被遣送,他就不会被投入掖庭,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晁宁看着她的眼睛,料定她会同意,向她伸出手,姜秾犹犹豫豫,抬手和他碰了一下,表示赞同,又道:“庄子说,物之生也,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他的变化是命运带来的,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尝试改变他的命运,保持他的本心,来避免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认定他未来一定会变成坏人,从而扼杀了现在的於陵信,那我们又是好是坏呢?
就像混沌之死的故事里那样,“无”是混沌的本性,善良是於陵信的本性,我们杀了他,现在反而是杀了一个好人而已,好像维持他的本性才是正确的。但是我又时常觉得这种想法过于优柔。”
晁宁挠挠眉心,他不大爱读书,姜秾一跟他思辨他就头疼,听不太懂:“等等,你先给我讲讲那个什么混沌之死到底怎么死的吧。”
姜子的道法思辨被打断,无疑是对牛弹琴,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远一些。
……
训良擦了擦眼泪,用棉花给於陵信润了润干涩的唇,说道:“殿下,您可醒了,这次又是多亏了九殿下,他从傅太后那里拿到了血参,这才救了您,九殿下真是在世活菩萨,等来日奴才发达了,一定要给她在庙里供奉一座大大的金身。”
於陵信睫毛轻颤,闭眸,唇边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怎么办啊姐姐,心这么软,被缠上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姐姐,你喜欢我善良的样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