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陵信阖眼,挥手让他去办。
训良剩下的话就咽了回去,依照於陵信的话去做。
姜秾早上就知道於陵信今日回来,直到傍晚也没见到人,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意外,叫人去少府打探,只听说去接引他的宦官是坐着驴车回来的,但是没见到於陵信的身影。
人带到姜秾面前,那宦官支支吾吾,眼珠子乱转:“下雪路滑,马摔断了腿,无法前行,奴婢好不容易找着个驴车,谁知沿路搜寻,都没见信殿下的身影,这才自己回来的。”
姜秾皱眉,茸绵厉声呵斥:“还不说实话,就将你送去掖庭服役一年!”
过去的姜秾兴许没这么大的本事,现在有太后做靠山的姜秾一定有,宦官当场哆哆嗦嗦就招供了:“是淮阴侯府和广平伯府的那些郎君们逼奴婢做的,给信殿下一点儿颜色看看,不能让他轻易回来,奴婢也是奉命行事,殿下,殿下,您也知道他们多跋扈,奴婢不敢不从啊!”
一群蠢得上天的蠢货,姜秾听得眼皮都在跳。
她刚和晁宁决定好怎么做,文祖焕又在给她找麻烦。
“自己去掖庭领罚两个月吧,”姜秾挥手,示意人将他带下去。
於陵信身上没有什么钱,若是运气好些,能碰到进城的农户捎他一程,运气不好聪明一些,在农户家暂住,递信回来,宫中再派人去接应他。
但是姜秾觉得,以现在於陵信的性格,大概会选最愚蠢的那一种。
她披上大氅,叫茸绵带了几个手炉和长斗篷,一起去了宁乐门,一般他们进出宫,都是从这个门走。
当值的侍卫见她来此,以为她是要出宫,请她出示令牌。
“殿下,天已经黑了,岂能不带侍卫出宫呢?不若还是明日天亮再出去吧。”
姜秾只说是来等人的,叫他们不必理会自己。
她披着雪白的大氅,在路上来回低着头踱步,时不时眺望,看看远方有没有人回来。
重生之后,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和他们相关的事情都在悄悄发生着偏移,於陵信受伤,以及被宦官抛弃在半路的事前世可没有发生。
天空又扬起了细碎的雪花,茸绵劝慰她:“又下雪了,殿下咱们回去吧。”
暖炉里的炭换了三次了,姜秾无聊,蹲在角落的地上,拢着衣服不让它们沾地,用一颗石头打另一颗石头解闷,把暖炉递过去,叫她再换一次:“等等吧,马上宫门落锁了,落锁咱们就回去。”
茸绵知道劝不成她,她要做的事情谁说也没用,乖乖去换炭。
姜秾朝着掌心呵了呵热气,搓搓掌心,又搓搓脸,看准角度,把石子打出去。
中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值守的羽林军就在墙上叫她:“殿下,殿下,是不是你等的人来了?”
他们用手里的提灯朝那儿指了指,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在细雪中朝着宫门缓缓走近。
姜秾看影子,觉得既像他们,又不像他们。
羽林军冲两人挥手:“快些!快些!还有一刻钟就要上钥了!”
二人似乎听见,步伐更快了些。
姜秾跺了跺脚,搓了搓手。
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渐渐看清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冷风吹起细沙一样的雪沙,也卷起於陵信的长发,他穿得单薄,还是秋猎时候的那身衣服,雪白柔软的衣摆飘摇,低着头,逆来顺受,右手搭在心口,已经冻红了,眉间鬓角带着细雪融化后的水,一滴一滴凝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在看到姜秾的时候,抿了抿唇,走得更快了些。
哎呀,真是可怜!像个要冻死的狗。
姜秾迎迎他,把搭在胳膊上的披风披在他身上,另一件给训良。
“怎么真是走回来的?”暖手炉不在身边,姜秾想给他搓搓手,又觉得这样不妥,隔着衣服,给他搓了搓手臂和肩膀生热,“唉,怎么这么凉。”
训良披上衣服,总算缓了过来,牙齿打颤着说:“马瘸在半路了,殿下怕丢在路上真冻坏了或者被谁拉去宰杀了,把身上仅有的钱给了山上农户,让他们好好侍弄着,谁知道那该死的宦官倒是先丢下我们跑了,四十里山路,殿下伤口才长好,硬是走回来的。”
於陵信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没事的姐姐,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你不要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