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秾就猜到於陵信这里没什么好东西,走前给茸绵留了字,叫她去太官署要一些食材。
茸绵带来了些荤肉和饵饼回来。
“太官署说特意给咱们留了一块最细嫩的羊肉,做扁食或是煎烤都合适。”
训良看了看,说:“果然好,平常太官署给的,可从来没有这样好的,还是沾了九殿下的福气。”
浠国冬季湿冷,素来有冬日食羊肉驱寒的传统,今年一过十月,太官署送的饭食里十顿里面有七顿都有羊肉。
天下承平不过四十年,早些时候战乱流离,内廷也得勒紧腰带,先王每每食肉还要感念百姓苦难,只这几年畜牧业渐渐繁盛,倒也没有哪个贵人说吃腻了的。
於陵信在揉面,姜秾往面里倒水,询问他够不够。
他抬了抬眼,吩咐训良:“羊肉别拿进来了,找个背阴的地方先放起来。”
训良不解,连他也觉得这样做不好,在此时节俭,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了,何况东西也是托九殿下关系才拿到的。
茸绵的脸当场就耷拉下来了,看了看姜秾无所谓的表情,才忍住没开腔,但也不妨碍她对於陵信有意见,干起活来摔摔打打的,羊肉而已,什么金贵东西,还要留着下次,他们倒不是贪图这点儿东西,只是看不上於陵信做派。
姜秾用手肘碰了碰他:“你不爱吃吗?放久了不新鲜,不要舍不得,明日我再叫人来给你送,你伤还没好利索,多吃一些滋补的。”
少府平日里薄待他,应有的份例都没有,上次来他这儿熬药,灶台上也确实都是些素菜或者渍好的咸菜,肉恐怕难得吃一次,自然觉得金贵,舍不得。
姜秾忍不住往他头上瞄了好几眼,缺衣少食都能长这么高,也是很了不起了,吃点儿东西全都长到骨头上了吧,於陵信的身高要是能分给她几寸就好了,那她走到哪里都会感觉很安全。
“羊肉腥膻,你应该不大喜欢。”
於陵信说完,茸绵就想斥责他胡说八道,她跟着殿下那么久,从来没听殿下说过讨厌羊肉。
姜秾却忽然雀跃地拍了两下手掌,打断了她要蹦出来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说过的,”姜秾惊讶地看着他,“但是没关系,我能忍的,其实我什么都可以吃,或者你们吃也可以,今天过年,不要为我迁就所有人。”
她有一点欢欣,因为自己从未说过的小小习惯却被人放在心上的喜悦。
不过她也没想明白,於陵信是怎么知道的,晁宁和她母妃都不知道。
可能是在学宫用晌食的时候,她的细节中有所表露?
於陵信眼睛不好,观察的倒还挺仔细。
姜秾在吃穿住行上,即使不大喜欢一个东西,也不太会说,尤其是这种宫中分下来的份例,能将就的都会将就,一来是之前没那么大的话语权,二来是她也不想因为自己麻烦别人,三来内廷简素成风,皇后殿下都不嫌弃过羊肉腥膻,她若嫌弃恐落人口舌。
茸绵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转为了沉默了然。
殿下似乎是从来不说讨厌什么的,什么都能将就。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像挤爆了一个酸橘子,嫉妒不已,她从小跟着殿下都没发现,偏偏於陵信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