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样的天潢贵胄,最擅长随口允诺,玩弄人心,怎会把这种话当真?
呵气成雾的凛冬,眼睫也结了霜。
裴胤之从血海里爬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跟他的母亲走到同一条道上。
他要回雒阳,那些他配得上的,配不上的,他都要抢到自己手里。
凭着这个信念,他熬过了漫长的冬季,熬到了大地回暖,消融的春冰汇入洛水,艰难惨胜的大军回到了雒阳。
他以军功换来了尚公主的旨意。
朝会散去,那位温文尔雅的嫡公子带着前所未有的盛怒,挥拳朝着昔日好友揍去。
“是你!”
他胸口起伏,愤怒难抑。
“是你给我下了药!设了局!你蓄意拆散我和公主,就是为了今日!亏我将你视作知己好友,你简直狼心狗肺,卑鄙龌龊!”
裴胤之本可以躲开。
但他却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挨了这一拳,口中瞬间有腥甜气味蔓延。
良久,他抬眼道:
“我再卑鄙龌龊,公主也是因我而不必和亲,你再光风霁月,不也没能拦住你父亲吗?”
覃珣猛然怔住。
裴胤之转身欲走,身后传来覃珣的声音:
“即便如此,你当堂请旨赐婚,丝毫不问她的意见,当她是什么,你的战利品吗?你这样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就算请来了赐婚的旨意,也换不来她的真心!”
脚步一顿。
转过头,裴胤之冲他露出一个温然笑意:
“这次让你一拳,下一次,若让我见到你接近我的妻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什么他的妻子!不要脸!就是个横刀夺爱的无耻奸夫!
覃珣面色铁青,几欲杀人。
裴胤之与骊珠在明昭二十七年成婚。
如覃珣所言,大婚当夜,裴胤之挑开盖头,见到的是一张雪肤花貌的怒容
骊珠怎么可能不生气?
从前她虽对他赞赏有加,但那只是将他视作国之栋梁,忠臣良将,而非一个男人,更非自己的驸马。
他如今这样随意地决定了自己的婚事,和要把她送去和亲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他长得好看,而且不是老头。
骊珠双眸如淬火。
她问:“你有什么话想说?”
裴胤之目光凝视良久,微笑道:
“公主今日盛装,实在是仙姿玉貌,如见神女。”
“……不是问你这个!”
见她怒意正盛,红袍乌冠的男子缓缓躬身垂首,恭敬道:
“臣擅自请旨赐婚,冒犯公主,虽罪无可恕,却也事出有因,还望公主能听我解释。”
“……什么事出有因,你说。”骊珠半信半疑。
裴胤之情真意切道:
“臣并无邀功请赏之意,当日请旨赐婚,实在是覃家对臣虎视眈眈,臣出身卑下,势单力孤,为求自保才想到投靠公主,并无非分之想。”
骊珠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投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