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发了一段很长的话:
“@全体成员对不起。关于平安夜礼物交换的事,是我做了手脚。我在一些纸条背面做了记号,想让特定的人抽到特定的学号。我原本只是……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沈墨,对不起。顾屿,对不起。还有所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的同学,对不起。我已经向周老师说明情况,愿意接受任何处分。再次向大家道歉。”
下面一片死寂。
整整十五分钟,没有人回复。那些刚才还在热火朝天抢红包、发祝福的人,此刻全都沉默了。仿佛陈露的消息是一个黑洞,把所有的声音都吸了进去。
十一点零三分,周浩回了一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然后又是沉默。
林未雨看着那段话,手指冰凉。陈露承认了。唐梨说的是真的。那个看似简单的抽签,背后真的有阴谋。而她是这个阴谋里的一颗棋子,被动地移动,被动地得到玻璃球,被动地被卷入这场风暴。
她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心理上的。那种感觉像是一口气喝下了变质的牛奶,黏腻的、酸腐的东西从胃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未雨?你还在吗?”周晓婉在电话那头问。
“在。”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林未雨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很累。”
“我也是。”周晓婉叹了口气,“我刚才给沈墨发了消息,她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她妈妈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林未雨想起沈墨站在废墟里的样子。那个骄傲的、漂亮的、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沈墨,在那一刻脆弱得像一张纸,轻轻一碰就会碎。
“顾屿呢?”周晓婉突然问,“你有他消息吗?”
“……没有。”
“我听说他爸来学校了,跟周老师大吵了一架。”周晓婉压低声音,“好像是因为美术教室的事。他爸坚持要学校严肃处理,但周老师说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不能下定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林未雨握紧了手机。她能想象那个画面——顾屿的父亲,那个永远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在办公室里用冷硬的语气要求“给个说法”。而顾屿呢?顾屿在哪里?他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用沉默对抗一切?
“未雨,”周晓婉的声音更低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昨天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周老师和物理老师在聊天。”周晓婉顿了顿,“他们说……顾屿可能要转学。”
时间静止了。
林未雨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沉重得像在敲击一面破鼓。窗外的烟花又响了,这次更密集,砰砰啪啪,像一场小型的战争。
“转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陌生,“去哪里?”
“不知道。好像是他爸的意思,说云港三中风气不好,耽误他竞赛。”周晓婉说,“不过周老师一直在劝,说现在转学影响太大,马上要期末考了,下学期还要准备全国赛……”
后面的话林未雨没听清。她只听见“转学”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像回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刺耳。
他要走了。
就像他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样,可能也会突然消失。从此她的斜后方会空出一个位置,早操时再也找不到那个懒散的身影,篮球场上再也看不到那个跳跃的号码。
而他们之间,甚至还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记得我喜欢雪”,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要买两个玻璃球”,没有问过“那条短信到底是不是你发的”。
什么都没有。
“未雨?你没事吧?”周晓婉在电话那头担心地问。
“没事。”林未雨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有点意外。”
“我也希望是谣传。”周晓婉说,“不过未雨,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你对顾屿,是不是……”
“是什么?”林未雨的心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