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文学

第 44 章（第2页）

“那怎么行！”女人陡然打断他，语气急得发颤：“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能治的法子，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她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背影却透着股韧劲，“今晚我们就找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我明天一早去问问租房的事。要是实在不行，我就去帮人洗衣缝补，总能挣出点房租钱。”

男人伸出手，轻轻握住女人扶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声音有些哽咽：“辛苦你了，都怪我，要不是我这身子……”

“别这么说。”女人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按了按，像是在给他传递力气，“我们是夫妻，本该互相扶持着走。等你好了，我们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两人在客栈简陋的房间里安顿下，女人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临街窗户的窗框上传来“笃笃”的轻响。她掀开窗纱，一道纤细身影如燕般轻盈落地，裙角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福喜哥，福喜嫂子！”青染笑嘻嘻地站在昏黄的灯光里，眉眼弯弯地看着两夫妻。

“青染！好久不见你，嫂子都快想死你了！”福喜嫂子连忙起身，亲昵地揽住她的肩，眼眶微微发热。

“公孙大夫怎么说？能治么？”青染任由她抱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轻声问道。

“能治！”福喜嫂子终于放开她，拉着她在桌边坐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青染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不是你寻来公孙大夫……”

“公孙大夫医术本就高明。”青染心里偷偷嘀咕：“再加上月月拿的那些青丘神药，哪有治不好的道理。”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们装穷呢？”福喜嫂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忍不住笑出声，“就我和你哥这两件衣服，找遍了整个留安村才凑齐。现在村里哪还有人穿这么旧的粗布衫，幸亏你滕家婶子过日子仔细，旧衣裳都收着，不然连这两件都找不到。”

她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湿润，曾经家里那笔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药费，那些走投无路的绝望，仿佛还在昨天，如今却过上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不光是她家，整个留安村都变了模样：过去，村里人一件粗布衣裳要穿到补丁摞着补丁，洗得发白透亮；餐桌上常年是粗粮配咸菜，年景差时便只能嚼糠咽菜，土坯房的墙缝里塞着枯草，屋顶茅草烂了也没钱换。如今却是天差地别，家境稍好的已换上细密柔软的细棉布衫，富裕些的更是身着绫罗绸缎，色泽鲜亮得晃眼；青染教的果树栽培和土壤改良法子让收成翻了倍，五谷杂粮堆满了粮仓，新建的青砖瓦房鳞次栉比，窗明几净，再不见往日的破败。

“这不是得给嫂子的刺绣活计找个由头么？”青染在她面前素来没什么架子，像个撒欢的妹妹。

“你这几年总在彭泽和江磊跑各个村子捕猎，定不知道嫂子现在的手艺怎么样了吧？”福喜嫂子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信，说着便从袖口摸出个叠得整齐的青布帕子。

青染眼睛一亮，看着帕子上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蝶翅用色极巧，浅碧到靛蓝的丝线晕染得浑然天成，连翅尖那几根细绒毛都用极细的绒线绣得根根分明，针脚密得像春日的细雨，翅上的纹路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风动透出光来。

她轻轻拿起帕子，指尖拂过平整的针脚，轻声赞叹：“嫂子的手艺都快赶上月月了，在整个石臼乡定是没人能比的。你看这蝴蝶，活脱脱要从布上振翅飞出来，连风都要跟着动了。”

“你让我找机会展示刺绣手艺，还要教石臼乡的姑娘嫂嫂们学刺绣，这是为啥呢？”福喜嫂子收起帕子，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我和你福喜哥瞧着，石臼乡可比我们留安村当初富多了。你这么做，到底是图啥？”

“石臼乡几乎所有挣钱的铺子，都是张家的。”青染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很认真，“这里有个说法：进了张氏的铺子，就有稳定月钱，比守着薄田强百倍。可你不知道，张氏铺子里好位子都给了心腹，一般的差事也只给他们看得顺眼的人，那些没背景的普通人根本轮不上。你若能把刺绣手艺教给大伙，既能让女人们多些进项，普通人家也能不再看张家的脸色过日子。再者，嫂子也知道，我一直都觉得女人该有自己养活自己的本事。所以啊，等刺绣在石臼乡做起来，乡民们不依赖张家也能活得踏实，女人们也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可就靠刺绣这一门手艺，怕是不够吧？”福喜嫂子还是有些担忧，眉头轻轻蹙起。

“慢慢来，刺绣上手容易，也不会直接影响张家的生意，先让大家有个盼头。”青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叮嘱道，“对了福喜哥，嫂子，来之前我让你们吃的易容丹药虽能改貌，但你们若是在石臼乡遇到江磊，还是得尽量避着点。”

“为什么啊？”福喜哥忍不住问道。来之前他就听说江磊在石臼乡的乡学当夫子，青染让他们来这儿时，他还以为是要让自己来顶替江磊，留安村的老少爷们都觉得，江磊那身文武双全的本事，只当个乡学夫子实在是屈才了。